不过六宫妃嫔大多不是在替她忧心,而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惶恐不安。
先前皇帝偏宠皇后,众妃少不得给中宫三分颜面。如今谁又能甘心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小贵人不出半月连升两级,一越到自己前头去?
“谣传而已,不可全信。”
芬贵嫔对这位已能与自己平起平坐的钰贵嫔显得十分坦然,但她接下来的话令寒枝顿感问题的严重性。
“朝中群臣已纷纷上书谏斥妖妃祸国,钰贵嫔的父亲升了五品御史中丞,如今府上日日被围得水泄不通……”
长此以往,俊和从治理水患中积累起来的民心声望怕是要毁于一旦。
“但陛下好似对此置若罔闻,漪澜宫的恩赏也一切照旧。”黎嫔微微蹙眉,转面发现了另一个不寻常之处,“说起来,罗氏封了贵嫔,为何还未从漪澜宫偏殿迁宫别居?”
“兴许是日夜伴驾,腾不出功夫吧。”
宓嫔其实也深受困扰,一直忝居漪澜宫主位并非她本意,但确实又从未接到过陛下为钰贵嫔另赐别宫的旨意。
不仅如此,满宫乃至整个皇城皆知皇帝夜夜传召,却除了旭宸宫传出的歌声,无人见过陛下与新宠一同出现。
这让钰贵嫔骤然得宠的缘由越发神秘起来。
“今日是十五,陛下应该会来皇后娘娘宫里?”
凝贵人这一问无关痛痒,却令众妃的目光齐齐聚于凤座。
若皇上来了便好,若是不来,岂不是明摆着中宫失宠,让皇后在宫中颜面尽失么?
殿中气氛正当微妙,婵娘适时出现在门口,恭敬一礼后步入殿中,双手交持于前,腰背挺直:“陛下今日忙于政务,特意吩咐老身前来通禀一声……”
不难猜到她接下来的话,在座妃嫔暗中面面相觑,有人心里不免漾起些许幸灾乐祸的情绪,就等着看皇后的笑话。
然而婵娘稍作停顿后,声量刻意拔高几分:“请皇后娘娘晚膳后移驾旭宸宫。”
满殿上下无不愕然,寒枝将已备在嘴边的场面话又咽了下去。
“姑姑可知,钰贵嫔是否仍在圣前侍奉?”
芬贵嫔落落大方地问出了众人心中嘀咕的问题。
“老身不敢揣度圣意,但钰贵嫔今日确在御前。”
婵娘微微颔首,答得滴水不漏。
“陛下……莫不是要皇后娘娘与钰贵嫔共侍……?”
恬贵人话一出口便自知失言,双颊一红,怯怯掩面噤了声。
寒枝睫羽轻颤,不由想起俊和那晚对她所做之事。
难道他并非不近女色,如今尝到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刚欲开口,不料被淑妃出言打断。
“娘娘不能去!”淑妃倏尔从离凤位最近的椅上站起,神情愤慨与方才的怨怼判若两人,“陛下怎能如此折辱皇后娘娘?!”
芬贵嫔亦起身向前一步,挚诚眸光中隐约泛着些许坚毅,“陛下若嫌歌声单调欲寻欢作乐,臣妾愿替娘娘前去献舞助兴。”
“对啊,皇后娘娘还是借口身体不适,不要去了……”
宓嫔和其余几个贵人也围上前附和。
寒枝越过人群注意到婵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遂离了凤椅,不急不缓地步下足承,走到众妃之间。
“劳烦婵娘回禀陛下,我会按时前去。”
婵娘明显松了口气,然而妃嫔中一阵惊惶,淑妃甚至上前扯住了凤袍宽袖,“娘娘……?!”
“罢了,圣上旨意,去还是要去的。”她安抚地拍拍淑妃手背,平静环顾另外几个没有围过来的妃嫔,“你们不也有许多话要让本宫代为转达么?”
众妃散后,寒枝将仍立在门口的婵娘请进殿来。
“老身自小看着皇帝长大,陛下绝非色令智昏之人。”她上前握住了寒枝的手,“他这样做或许有不得已的原因……如今也只有娘娘能劝劝了。”
寒枝认真点点头,她也想知道皇帝和钰贵嫔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长夜初至,凤辇停在旭宸宫门前。
寒枝被白榆搀扶着下了车,就让她先回宫去。
虽是月圆之夜,举目凝望时天幕低垂不见星影,空中阴云挟着炎溽一起压过来,闷闷的似要落雨。
这仿佛是她第一次以皇后身份踏足旭宸宫。
殿内依旧传出令人如痴如醉的曲音,孙公公早已侯在殿前,不等她登完石阶便躬身笑迎上来:“皇后娘娘,陛下早有口喻,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寒枝略有迟疑,担心自己不小心撞见什么香艳场景。孙公公见状仿佛生怕她逃了,立马替她将殿门推开了一条缝。
透过门扇之间的狭小角度,她刚好看见俊和正穿着一身玄金龙纹常服半躺在里间的软榻上,左手撑着额角似在闭目养神。
钰贵嫔则恰如传闻金玉满身,珠围翠绕,在俊和面前随歌轻动着纤软腰肢。
似乎认为帝王已入睡,她一面唱着一面靠近榻前,双手一抬褪下薄纱外袍。
震惊瞠目之余,心底猝然揪了一下。
寒枝没敢再多看一眼,下意识转身快步朝阶下跑去。
“皇后娘娘……!”孙公公年至花甲,自然追不上她,只能在原地急得满头大汗。
可不知是否被殿外惊动,那双腴白盈润的藕臂还未搭上帝王的肩头,就被俊和近乎本能地捏住了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