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初选验身后并未发现任何带有桂花印的女子。”
“怎会如此……”这次轮到寒枝轻托着腮陷入沉思。
怪不得俊和会怀疑她的消息来源。
“那便只能再安排一场殿选了。”寒枝眼波流转间轻眨几下,很快提出了办法。
“殿选?”
“就是将正常通过初选的女子聚集起来,由陛下亲自挑选。”
“朕是问,如何选?”
“届时臣妾会告知陛下。只是必须要将殿选定在本月十五的夜晚。”
俊和轻轻抬眉,这个要求虽不难办到,但如此传令下去任谁都会觉得有些古怪。
“陛下若不信,可另请高明。”
她淡淡啜了口茶,似乎很快又要下逐客令。
“依你便是。”
他留下这一句,起身准备回去。
“恭送陛下。”
她也起身在原地屈膝施礼。
走到殿门前,他忽而停步转过头来,定定看了她几息。
“皇后在凤梧宫可住得惯?”
有点没话找话一般。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听他称自己为“皇后”。
似乎是个合适的称呼,除了之前在冷宫那次以外,他好像从不唤她的名字。
虽然她也只恭敬地称他为“陛下”。
“一切都好,不劳陛下挂心。”
凤梧宫比冷宫大了数倍,殿内布置称得上典雅奢华,他也如约将药田移到庭院中,只是那些野兔确实再未出现。
“若有需要,可派人去旭宸宫。”
凤梧宫作为皇后殿宇,位于后宫中心位置,与南侧皇帝的旭宸宫最为靠近。
反观冷宫位于相对偏远的后宫北侧,却与旭宸宫呈对称之势。
目前六宫空置,她无宫务可做,连选秀事宜都由婵娘代劳了,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需要找他。
难道是见她今日只穿了件简单的水绿提花烟罗裙,担心在选秀时会失了他的颜面?
于是她再次浅浅应下,俊和才转身走出门去。
*
三月十五,秀女殿选。
皇帝玄服龙袍高坐于凌云殿上,身侧空着皇后的座位。
“皇后娘娘驾到——”
宫人禀报声中,寒枝在一众宫女的拥簇下缓缓入殿。
她穿着一袭月白内里罩金丝鸾凤深青翟袍,玉色披帛如水雾在袖间缥缈缭绕,配以朝云髻上的点翠凤冠,额间一抹花钿似红梅落雪,袅袅若天上谪仙,令殿上众人皆不由屏气注视,久久移不开眼。
隔着冕冠上垂下的十二旒珠,俊和冷冽的眸底仍闪过一丝惊异。他自座上缓缓站起,步下台阶来到寒枝面前。
她端然一礼,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国母该有的气度。
他略微颔首,而后执起了她抬于腰际的瓷白玉手。
帝后徐徐登上高座,俨然一副龙御凤协、琴瑟和鸣的模样,霎时议论声暗暗四起。
俊和向御前的年老内侍首领点了头,候于门外的女子七八个排成一行翩翩入殿,并一一向前施礼问安。
每个女子走至殿前,皇帝都只粗略扫过一眼,而后微微偏头看向皇后。
若皇后点头,皇帝便会示意内侍留下此女;若皇后不动声色,则意味着此女落选。
几排女子甄选下来,殿上众人和侯在殿外的女子皆纳闷不已——这到底是皇帝选秀,还是皇后在选?
莫非陛下宠爱皇后,已经到了妃嫔也可随她心意的地步?
这不禁要使冷宫废后以巫术迷惑皇帝重返后位的谣言又添了一层可靠之处。
——直到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走上殿来。
她身穿粉紫纱衣,腰间坠着一枚极不相衬的红黑相间羽毛佩饰,虽刻意以薄纱掩面,却仍能从一双明眸判断出隐于背后的姣好面容。
寒枝面如止水,但这一次俊和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看向身侧的帝王,轻微摇了摇头。
他仍不为所动。
“陛下看上其他任何女子都可留下,唯独她不可。”
寒枝只好小声提醒,甚至按住了他随时可能抬起的手。
可那只手却反过来将她的玉指握于掌心,似在示意她不要阻止。
他投下的眼神似乎认识殿下的女子,可根据方才御前孙公公的宣报,她仅是一介平民。
“殿下何人,因何遮面?”寒枝只好坐回正身,以皇后之姿浅声问道。
“皇后娘娘恕罪,民女自小面带胎记,羞见天颜。”那女子也看出皇后对她并不满意,话间格外卑微恭敬,“若娘娘不介意,可否屈尊下殿,民女只愿给娘娘一人查看。”
寒枝垂眸片刻,决定如她所愿,毕竟她也想近身观察一下那个令人在意之物。
她刚要离座,蓦然发觉手仍被俊和拉住,且他还向回稍稍用力。
看着他仍旧纹丝不动的冷面,她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走下殿阶。
那女子早已将手举到耳边松着系带,似要立马展现真容。
寒枝将将于她面前站定,倏尔她抬袖移到鬓上拔下一枚细簪,尖锐一头闪着寒光向近在咫尺的皇后刺去——
寒枝躲避不及,眼见那面容未知的女子就要将尖簪刺入她的胸口——
登时一抹银发背影闯入了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