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在鼎台上的金色巨剑,携万钧之力向下方的伯川斩下,伯川体内的神魔之力幻化出金色与黑色两条巨龙,缠绕着迎击而上,两相冲击,气浪排山倒海,席卷四方。琅寰死命抱住重逾千斤的铜鼎才没被吹飞。
袁成道再催法力,巨剑缓缓压下,突然他一声:“不好!”围绕伯川的五行灯骤然熄灭一盏,“是离火柱!”
“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答,头顶传来喀嚓声,琅寰仰头,赫见金光巨剑居然出现裂纹。巨剑势颓,则双龙势盛。伯川一头白发狂舞,似乎又白了几分,犹如银霜。琅寰知晓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他魔心大盛,头发越白,魔心越重。若这时能看见他的眼睛,就会看到血海狂涛。
与此相应,缠绕而上的双龙界线逐渐模糊,光龙有被黑龙吞噬的迹象。
“快想想办法!”琅寰喊,“离火柱是怎么了?”
“定然是离火石承受不住冲击,破碎。”
“你带的什么劣质货色!”
“想要精纯宝石哪儿那么容易。”
“所以呢?补救方法是?”
“要补救不是不可以,需要精纯的离火石。”
琅寰恨不得白他一眼:“这会儿朕上哪里去给你找精纯的离火石?”
“不需费心,”袁成道告诉她,“陛下的帝元剑就是最精纯的离火石打造,只需将帝元剑插入离火柱的莲花口。只是如此一来,帝元剑就会被炼化,作为琅氏一脉统御万方的象征,陛下是否舍得?”
“这还用说!”都什么时候了!伯川守护大曜三十载,白马原屠灭东寇大军,为大曜打出两百年周边安全,区区一把帝元剑,她岂会吝啬!
当即以血画符,召来帝元剑:“朕去,助朕!”
“陛下,稳住了!”他嘴上说稳住,却是拂尘一扫,一掌将琅寰拍飞。
琅寰回过神,已经在一根耸天巨柱顶端,眼前果然有一只直径丈长的莲花碗,碗心发出有气无力的紫光。她跳上莲花碗,抠出碗心晦暗的离火石,将帝元剑插入。
帝元剑这柄由她祖父辈传下来的镇国利器,数次陪伴她作战的伙伴,在最后时刻发出嗡鸣,似是不舍,似是道别。
缘起缘灭,总是令人心酸。
她道一句:“对不起,但请你再助我一回,救他!”她说过不会伤害伯川,就一定会做到。尽管当初是她用妖魔之气炼化他,让他悬停神魔之间,但绝不会让他堕魔,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帝元剑回应她的请求,发出尖锐的鸣啸,剑身紫光大作,直冲云霄。刺眼的光芒中,象征琅氏权柄的剑消失,留下一颗紫色离火石精,稳稳嵌在莲心。
蓦地,琅寰感觉到一丝萧索,帝元剑的消失,仿佛也为琅氏权柄画上一个终点。救伯川,她无所顾惜,而她终要做的那件事,也将不遗余力。哪怕将来去了地府被祖辈责骂,哪怕千秋之后,岁岁年年,被琅氏子孙唾弃。
伯川说她女人的外皮下,藏着一意孤行的固执,她想,是吧,她认定的路一往无前,不回头。
远方,巨剑斩下,龙吟震天,爆开的金色光海中,两条巨龙消失。她知道成了,伯川的神魔之力,在这一剑下,会一同被封印。
今日之后,他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再陪她一段朝朝暮暮。
春江天听桥边,国公府幕僚望着奔涌的江水、毁坏的天听桥与对岸瞎忙活的零星人,欲哭无泪。
这边,安国公带领文武百官气势汹汹赶到鼎台,要拿大不敬之人一个正着,爬上鼎台,却只见九鼎安稳矗立,不见一人。
疑惑间,下方守着的禁卫奔来,告诉他:“陛下来了,召您下去。”安国公脸色微变。
一群文武吭哧爬上来,再吭哧下去,回到地面安国公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发冠也歪了。
“公,你的发冠。”好整以暇的琅寰提醒。
“你,你……”安国公呆住,她几时又跑到他们后边去?
十二冕旒、玄色衮服,女帝神情自若,却不怒自威,肃穆威严:“公急忙忙跑来鼎台,难道是惦记台上的九鼎?诸位呢?也是吗?”
话出,无二心的文武立时会意,争先恐后下来,生怕慢一步就叫人误会,下来后就跪地请罪。
琅寰赦了他们的罪,朝安国公与他的同伙:“公,这是闹的哪一出?今日郊祭事大,公无故中断祭祀,挟持朕的文武跑来这里,意欲何为?若是惹得上天发怒,公可担待得起?”
安国公不语,他的同伙率先沉不住气:“分明是你中断祭祀,老天要发怒,也该降下神雷,照着你劈。”
“你是户部的侍郎?千秋二十年入户部对吧?君臣数载,何故如此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