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四时园前,琅寰突然顿住,命所有人都留在园外,只带了苏哲与掌事姑姑芳茗进去。
进门就见屋内一片狼藉,仿佛才经历一场大战,伯川撑着头坐在床边,她们踏入也没有反应。更要命的是地上居然躺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宫女,怎么看都是装撞上了事故现场。
苏哲探了探宫女鼻息,摇头,琅寰示意他去找来几名心腹,将尸身从后门抬出:“先送去义庄令仵作查验,暗中进行,万不可叫人发现。”
之后,她吩咐苏哲与芳茗:“在园外守着,没朕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门关上,屋内只剩两人,伯川依旧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塑。琅寰走过去,轻抚他的发丝:“发生何事?你怎么了?”伯川没有回应,“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可以跟我说,是不是你做的?你说我就信。”
伯川骤然抬头,琅寰骇然,他眼中血海狂涛,戾气弥漫,一眼瞪来,叫她胆战心寒。琅寰试着呼唤:“阿川,是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伯川猛然扑起,一把扯过她,将她压在桌上,低头就亲吻她,确切说是啃咬。血腥在口中蔓延,伯川神色愈发癫狂。
“你清醒点!”说了不听,琅寰摸索着绰起桌上的水壶就往他脑袋上砸去,伯川稍稍愣神,她趁机脱身,伯川又欲扑来,她掀了水壶盖,将一壶水照着他泼去。
伯川眼中血海稍退,找回一点神智:“你几时来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觉?我……”他捂住自己脑袋,“头疼……”
“发生何事?”
“我不,知道。”伯川一副备受折磨的样子,整张脸都皱巴起来,“我记得,你让人来说今夜不过来,我坐了会儿,便准备就寝,然后,然后……”他痛得躬身,“门开了,谁谁,进来了,宫女,挣扎……”他骇然望向自己的手,仿佛看着的是什么怪物的手。
琅寰心中也掀起浪涛:“你还记得对那宫女做过什么?”看他反应定是有事发生。
“不知为何,我忽然很想,很想……她叫得很大声,她很害怕……”
“停。”琅寰觉得他越说越可怕,再说下去,事态恐怕就要脱出她的掌控,“别的都别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你杀了那名宫女没有?”
伯川踌躇,她大喊:“说啊,到底有没有?”
“没有!”伯川也慌张起来,“我拼命地忍,没有杀她,我没有杀人。”他扣住她的肩,“你相信我!我不会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是,我记不得了,怎么会记不得?”
“别这样,我信你。”她握住他敲打自己脑袋的手。
“可是,我怎么能不记得,我得想起来!”
“好好好,你慢慢想,会想起来的。”
伯川失神地喃喃自语:“发生何事?一定要想起来……”
琅寰庆幸,这件事没有闲杂人知晓。偏在这时,苏哲进来回禀:“陛下,不好,碧儿尸身叫太后宫里的姑姑发现,拦下了,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琅寰安慰失魂的人:“你好好在这儿待着,哪儿也不要去,等我回来。”伯川拽住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琅寰拍拍他的手,“没事,我相信不是你做的,就不会让任何人冤了你。”
琅寰到延寿宫时,见万宝皇后与她的父亲安国公、许幸与他的父亲许公竟都在,太后一脸严肃坐在主位,就知今日事不能善了。
她干笑一声:“这么巧,安国公与许公今日一同来了?”
安国公道:“三日前就递了凑请给太后,进宫探望万宝,得知许公也要进宫,便约了一同。”
“今日还真是来得早?”
“来得早,才好多说说话,不想太后有请。”他这话说得巧,直接把球踢给太后。
琅寰朝太后眨眼,示意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家事,该将外人打发了。无奈太后贴他人的心,就是不贴她的心,爽利认下了:“没错,是我让人叫住他二位。二位都是当朝肱骨,陛下如今长大了,有些话老太婆已经说不上,只好请两位来与陛下说说。喜姑让人抬上来!”她吩咐。
“一早让两位大人见此,哀家于心不忍。只是即便一名宫女,哀家怎能任她枉死,视而不见?”太后朝下头跪着的太监,“告诉两位大人,此女从何处抬出?”太监去瞅琅寰,被太后喝止,“不用看任何人,今日天塌了哀家做主,说!否则哀家拔了你们的舌头。”
太监招来:“是,是从四时园。”
“哀家让人查验过了,此女叫人扭断脖颈而亡,到底是怎样穷凶极恶之徒,才能下此毒手?宫中竟然藏着这等毒辣之辈,哀家惶恐,陛下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太后说得对,确实惶恐。”
“陛下往日对下人甚是宽厚仁慈,今日哀家要为此女讨回公道,陛下又以为如何?”
当然该讨回公道,只是那也得先找到真凶,然而难。琅寰讪讪:“太后宅心仁厚。”她这个娘,怎么就不知道对自己宅心仁厚一下呢?不说帮她隐瞒,给她调查时间,竟胳膊肘往外拐,联合外人来给自己施压。
太后一眼望过来,很是恨铁不成钢,琅寰便明白,她不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她这是看四时园、看伯川不顺眼。
“陛下成亲有几年了?后宫也不止一人,至今一无所出,陛下想干什么?祖宗社稷,陛下想要断送在自己手里吗?古来明君,哪个不知雨露均沾,不可专宠独宠哪一宫?只有那昏君,才不顾祖宗社稷,专宠一人,养出那些个专横跋扈的妖妃,在后宫肆意妄为!”
“母后教训得是。”
“既教训得是,你就得听!哀家就不明白了,许公子要身段有身段,要样貌有样貌,要才情有才情,哪里比不得那个一日日只会游手好闲、只会蛊惑君王的妖人了?他仗着陛下恩宠,平日里目中无人、骄奢淫逸就罢了,如今竟敢秽乱后宫,碧儿不从,就残忍将她杀害,宫中绝容不下这等恶徒!来人!”她喊,“给哀家去将那恶徒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