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的身形在雨幕下暴涨,它腾上半空,九条燃烧紫色火焰的尾巴如九根巨柱向下扎入河道,奔涌的河水顿时好似遇上一堵墙,咆哮着不断积聚增高,却无法再越雷池半步。
见状,琅寰向县丞道:“这回你信了?别傻愣着,快去指挥西南角百姓的撤离,务必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回过神的县丞:“下官这就去。”
琅寰叫住他,解下自己腰间的金印给他:“若有想不开的,好言相劝,告诉他们朝廷会抚恤他们的大义,朕一言九鼎。”
县丞热泪盈眶:“陛下圣明,下官替他们谢陛下圣恩。”
县城西南角,人们正在疏散,场面却有些混乱。
“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去,要死也要死在我家里。”
“我一辈子辛苦攒了这些家当,你们说不要就不要哇?”
有人劝:“瞧你们说的,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嘛。”
“钱重要,人活着,钱没了才更惨。”
“你们再磨磨蹭蹭就来不及了!好像堤上已经开了口,堵了这么久都没堵住,我看是堵不住了,这口子只会越来越大,咱们这儿低洼,再不走就全给淹这儿,到时你就知道哭了!”
“可我真不能丢下我的家当,你也说了横竖是拦不住了,不光我们这儿,去哪里不都得被淹?”那人索性往地上一坐哭起来,“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么对我?我一天天累死累活,好容易攒了几年的家当才够上娶媳妇,这回媳妇泡汤了,家当也泡汤了,你不如让我死了!”
那人悲上心头,往水来的方向跑去,叫县丞迎面拦下:“咋地了?好端端的寻死觅活?家淹了再重建就是,人活着什么都会有的,况且……”他登上高处招呼众人,“大家伙放心,此处已被选为泄洪点,大家伙能带走的家当带走,带不走的也别太伤心,之后朝廷会给咱们另拨下抚恤来,以偿大家的损失。”
“还有这等好事?得了吧,谁不知道那些个钱最后都落到谁口袋里,到咱们手中能剩多少?”
“这回不一样!”
“咋个不一样?连天暴雨以来,知县都没露个面,咱能指望什么?”
“这回有圣上的金口玉言!”县丞掏出御用金印,“看见了吗?见金印如见陛下。”
众人立即拜倒山呼万岁。
“真的是陛下?陛下在咱们这儿?可是怎么可能?”九五至尊的皇帝怎么可能到如此险地来,就算来了也该头也不回地离开。
“陛下在哪儿你们就甭操心,眼下收拾了家当去高处才是当务之急。”
有了御用金印作保,人们不再迟疑,各回各家,赶着鸡鸭羊、催着牛车出来,互相扶持着往高处去。
不到两个时辰,县丞回到堤上,告知人已全部撤离。
挡住洪流的巨大光栅似的狐尾收起,堆到几丈高的洪流倾泄而下,向人类居住的田园奔涌而去。空中的九尾狐化作一道紫色流星直冲洪流最前端,随即四处弥漫的激流忽然有了意识一般,向那团紫色光团汇聚,而后在光团的带领下呼啸着卷向西南方。
“快看,那是什么?”山上,有人对着远处划破夜空的紫色光束大呼。
“神迹,是神明,神明在保佑我们度过此灾。”
“依我看是陛下的福泽护佑了我们。”
……
几日后,洪水退去,连日阴沉着脸的县丞,因为灾情成功被化解终于露出笑意:“现在他们都在思量着,要怎样感谢神明大人与陛下。”
琅寰:“朕就不必了,护佑四海本是朕的责任,百姓安居乐业就是最好的感谢。至于神明嘛……”
“众人要给神明大人塑金身建庙宇,下官寻思可行。”他摸索出一只木雕九尾小狐狸,“不知圣意?若好,属下便着人去按照此木雕形象,给神明大人塑金身。”
“你们的好意朕替神明心领了,金身庙宇就不必。”
“那也总得让大家做点什么,以表感念之心,不然咱们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你跟朕亲自去征询神明意见。”她带县丞进入附近的小树林,伯川正在调息,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琅寰笑着将木雕小狐狸递给他:“众人定要与你建个神庙,你意下如何?”伯川打量小狐狸。“我瞧着倒是可爱。”
“那就留下。”伯川收了小狐狸在袖中,抬头问恭敬虔诚得头也不敢抬的县丞,“大人来所为何事?”
“是……”县丞抬头,虔诚褪去,一脸茫然,“咦,何事来着?”
伯川朝琅寰眨个眼,琅寰道:“洪水刚退,百废待兴,你怎还有心思闲逛?”
一句话说得县丞惶惶赶紧告退。
“瞧你把他吓得。”
“逗逗他而已。”琅寰挽住伯川,“你怎知我的意思?”
“我不知谁能知?”
“你会怪我擅自做主吗?”都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我明白你的考量,前头才关闭寺庙,这头又开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有损政令威严。况且我不需要那些虚的东西,所谓香火供奉于我而言无用。”
他这般明白自己,琅寰很是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