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前些日子家母生病,药钱不是个小数目,到现在家母还在床上躺着,我真不是说谎,也不是有意拖延。”村子里的农户恳求,“再给我点日子,我一定凑齐老爷们要的数目。”
差役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什么叫老爷们要的?老爷们几时管你们要过东西?”
“对对,是小人一时口误,都是小人们的一点心意。”
“师父们救世济民,大慈大悲,见你们无处去,怜悯你们。若不是师父们收留你们,给田地你们种,你们能有这好日子?早不知死哪条臭水沟里,叫野狗叼了!刁民就是刁民,如此不知感恩!”
农户扑通跪地:“师父们的大恩大德,小人们铭记在心,一刻不敢忘,只是……”
“别不识好歹,师父们广施恩德,不过收取一点小小的心意,需知晓法不贱卖,这也是为你们好。免得你们欠下恩情,下辈子还得做牛做马来还,师父们用心良苦你们可知晓?”差役大声问聚在周围的农户。
农户们被说得一愣一愣,只知附和。
大和尚出来:“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是我等要与你为难,只是礼佛要诚心。贫女难陀每日乞讨为生,却仍坚持用乞讨来的钱买油点灯供佛,佛陀见其灯光不灭,知其心诚,遂为其授记。你今与佛有缘,得种佛田,如何不惜缘?你越是贫穷,越要潜心供奉,如此可得无量功德,切莫贪吝,财物不过都是身外之物,来来去去,一切终成空,莫要生出执念。”
“可,可是,我们快要活不下去了,我母亲生着病没钱,她好不了啊。”
大和尚怜悯地摇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世之常事,缘分尽了,莫要强求。”
“不是,她这病治得了,只需你们再宽限些时日!”
“执念,执念,执着成魔,施主莫要再堕落下去,善哉善哉。”
“我怎么就堕落了?我想救我母亲,想过点好日子,怎么就执着成魔了?”
大和尚看疯子一样看着他:“此子魔障太深,与我佛缘尽,不宜再耕种佛田。至于他欠下的,我佛慈悲,允他以器物抵押。”
差役会意:“去他屋里瞧瞧,有什么值钱的。”
手下人就要往屋里冲,听见动静蹒跚出来的农户母亲再被推倒在一边。
“你们住手,你们这样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大和尚叹:“罪过罪过,此子对佛祖大不敬。”
差役立时拥上去对人拳打脚踢。
“住手!”一声呵斥传来。
众人望去就见两队披甲军士在一人带领下小跑而来,当先那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绣云雁的绯色补服显示其身份,身后三名气势轩昂的护卫,正是“死”在保福寺大火中的钦差大人孙敏芝。
“你你!”大和尚与差役像见了鬼。
孙敏芝冷笑:“大师父说得好,财物不过是身外之物,一切终成空。来人将这些赃物全数扣下!”
士兵抢过装着满满“心意”的马车,大和尚急哭,爬上樟木箱,叫士兵一把撂开。孙敏芝好心相劝:“出家之人,莫生执念,四大皆空啊师父。”他朝四周农户拱手,“三日后,在保福寺公审保福寺兼并土地一案,请诸位乡亲前来见证。”说罢他招手,“人与物全部带走!”
京城,
琅寰收到孙敏芝对案件的说明:“保福寺一个地方寺庙,初建时不过许了五百亩地,如今你猜多少?”她冷哼,“五万亩,寺庙免赋免役,你又猜猜这其中有多少是豪绅官员挂在寺庙名下的?”她拉出一份长长的名单,连道,“好好好,好得很!朕正愁没处下刀,这帮子人的尾巴就露出来了。”
瞥见上面的京中大员,躺在贵妃榻上的伯川来了兴致:“这人,我记得没错好似许侯爷的左膀右臂吧?”他很有几分幸灾乐祸,“你待怎样办?许侯可是有从龙之功的,你若办他的人,许侯不会有异议吗?你若不办他的人,这名单上好些个就都办不了吧?”
“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呢?”琅寰不满,伯川躺回去,拽起貂氅给自己盖好,猫儿似的,说不得骂不得,轻了重了都不行,“瞧瞧你这垫的、盖的,你园子里用的都是最好的,就冲这点,你也盼着我点好。”
琅寰是有意抬举四时园,不仅因为伯川本身,也因他为这人间出了一份力,受点供奉应该的。
便是神佛,也得衡量衡量他们为这人间做了几多贡献!
“是我要的?”
“是我要给你的行了吧?”
伯川转过头来,见她收起密信若有所思,眼神逐渐敞亮,似有了定见。
“我有预感,你想办的不止这些个人,你可别给我闯大祸。”
琅寰勾起嘴角:“要闯,自然就闯大祸。”
“陛下,内舍人回来了。”宫女禀报。
“快让她进来。”
前些日子,她让内舍人王诗带队去昆仑寻冰晶雪莲,除了王诗为人做事稳妥可靠得她信任外,也另有一番心思。
“恭贺陛下!”王诗快步入内,高举冒着冰气的锦盒。
琅寰打开,锦盒内的冰晶莲发出绚丽的光,一看就非凡品:“这事你办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