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过后的夜晚十分的寂静。
略微寒冷的夜,只有火堆的跳动的噼啪声。
朝歧睡下了。
沈萸亲吻朝歧的脸颊,满眼慈爱地看着他,起身走到对面的潮客生身边。
“西边有一个传送阵,能够传送到上界,我们现在需要到那边,我利用的法器,能四处变方位,只要我们不用法力,它就不会破,温醉觉就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
法器能欺骗温醉觉,也能欺骗寂昀。
“他找不到你,会疯的。”
“寂昀早就疯了。”
沈萸不害怕寂昀能对她做什么,虽然每次寂昀的发狂的样子都会吓到沈萸。
潮客生昳丽的面容在火光的照映下愈显鬼艳。
“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一到,寂昀就会来到沈萸的身边,若是被他知道,这段时间的情意依旧是沈萸装出来的,沈萸压根就没有把他放在没有心上,保不齐按照寂昀的疯性子,尤其是被关在垩地,无法杀人解气,寂昀会对沈萸做出什么。
“有你在我身边,怕什么,潮客生,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在寂昀找沈萸算账前,沈萸早就躲起来了,任他在上界掀出什么波澜,到那时已经涉及不到沈萸了。
潮客生嗯一声不再说话。
说罢,她从衣袖中拿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链子,链子一圈一圈绕着沈萸的手指,链子上面挂着的白色珠子垂在她的手心。
火光照射在链子上发出莹润的白光,白光闪过潮客生空洞漆黑的眼眸。
“它在我身边一日,你就得听我号召一日。”
潮客生愣愣地看着沈萸,吞了一口唾沫,“你从哪来的?”
“最后一天,我从他的身上偷来的。”
赤尧山的人闯进了垩地,保证会救沈萸出去,沈萸便准备着离开,将对他的怨恨埋在心中的最深处,说到底,寂昀好歹是她用心爱过的人,知道自己要离开寂昀,日后也许不再见面,甘愿像一个被驯服的人,只围着寂昀绕,满心满眼只有寂昀,这让寂昀好生高兴。
他们之间只有彼此,就像感情发生的最初,只是沈萸和寂昀,只有他们。
可,这不是真的,发生的事,都不能随着时间随意淡去或是抹除。
她的恨支撑沈萸射出穿心箭。
沈萸不会背叛过去,不会原谅寂昀。
“你应该感谢我,给你自由,让你有了一段无拘无束的日子,瞧,你这不是违背寂昀,留在青舜山吗?不然这些年,你该四处奔波依旧围绕着寂昀而活。”
潮客生无神的眼眸似有似无地上下扫了一下沈萸,微微启唇,准备了许久,说了沈萸想听的话:
“多谢。”
沈萸把玩着手上的链子,“你放心,我不会控制你做什么,若是你不愿意,你可以走。”
沈萸将链子收回手心,摊开在潮客生面前。
潮客生凝视沈萸,久久将视线转到她的手心,从她手中拿回链子。
“不走。”
就算沈萸下令让潮客生走,潮客生也是不会走。
“随你。”
沈萸姑且信一回寂昀,信潮客生,他心不向上界,不向青舜山,唯一还在乎的是寂昀,朝歧是寂昀的孩子,他要是想对朝歧下手,随时可以带着他回到垩地。
寂昀走后这些天,潮客生无动于衷,他也不想朝歧回到垩地,不想朝歧成为垩地的棋子。
沈萸注视火势小下去的火堆,潮客生从旁边推了一根枯木到火堆里。
“你唤他小止。”
有什么问题吗?
“他是朝歧。”
沈萸眼皮一跳,伸手靠近火堆,利用火堆的热温暖自己。
“生灯上先是现出他的名字,”沈萸偏头朝潮客生笑,“这不是你们垩地的独属吗?”
左右不过是个名字。
潮客生坐得端正,低声开口,“若是你能选,会想要朝歧吗?”
火光下,他的瞳色深,正幽幽看着沈萸,不愿放过沈萸所有的神情。
沈萸盯着跳动的火光,“我不愿,他也已经存在了。”
潮客生垂下眼皮,听着沈萸继续说,“许是缘分,我命中有一子,是朝歧的话,我愿意。”
“最初知道他存在的时候,你是不愿。”
沈萸释怀道,“当时我一心只想夺权,甚至已经想好掌管青舜山后大面积焚烧垩地,彻底断了垩地和上界的联系,可是他的出现,打破了我的计划。”
“我气,我怨,我恨,我无能为力,可他又没有做错什么,况且此前我已在垩地报仇,我不想再让仇恨蒙蔽,不愿再活在过去,然后我离开了赤尧山,他的出现填补了心中的空缺,朝歧,是我的孩子,是差点要了我沈萸命的孩子,我们之间的羁绊,你不会明白。”
潮客生指尖一抖。
夜间,露水深重,她现在修为微薄,同凡人无异,又是在稽山渡过的孕期,骨子里很是怕冷。
初春能借着寂昀能暖和,现在只能靠沈萸自己了,风吹来,她倒是有些困了。
“是寂昀告诉你朝歧的吗?”
“不。”
潮客生低垂头不再说话。
他就是知道,比寂昀知道的还要早。
自朝歧诞生的那日起,潮客生就知道了,比寂昀早知道又如何,一样的太迟。
他本该待在沈萸的身边,陪伴沈萸渡过可谓是她最困难的日子。
可是他不在,不在沈萸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