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萸是赤尧山的大师姐,即便离开上界有些年头,但刻在骨子里的教诲不会随着时间而淡去,而是愈来愈深刻,仿佛融进了她的骨血里面。
好比如沈萸趁温醉觉沉迷在欣赏自己做的“好事”,从桌下小心撕开一张符,抽在一时不察的温醉觉身上。
赤尧山第一条规训,便是永远在将不同的法器藏在自己身边每一个地方。
生活所在的地方,五步一法器,十步一杀器,沈萸离开得匆忙,包裹里的只有早年存放的符贴,但在人间,使用符贴来对抗仙人,错错有余。
温醉觉身上贴着的是【静置】,里面的法力为沈萸师尊所施的,天底下,能逃开的人寥寥无几,但凡被贴上此符咒的人,行为都会被静止一刻钟。
趁着温醉觉静止,沈萸启动小院内的阵法,几息之内做完,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小院,出了巷子口就看到远处的朝歧和潮客生。
不管其他,远远地,沈萸就朝他们叫喊:“带上小止,跑!”
沈萸在外的形象一向是镇定,骤然将抛下形象,脸上露出慌忙的神色,潮客生知晓有事发生,立即将朝歧抱在怀中,抓起沈萸的手臂,一并朝村外跑。
温醉觉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村子里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
“娘,我们要去哪?”
风直扑往朝歧,刮得他睁不开眼睛,于是,他便半眯着眼睛寻找沈萸的影子。
“小止乖,娘要带小止回家。”沈萸喘着气说道,沈萸并非什么都瞒着朝歧,闲的时候,沈萸将自己曾经的所见所闻编成小故事,讲给朝歧听过。
久而久之,加上自己的脑海中时而浮现那些无法摸透的东西,朝歧知道自己不是常人,他的娘,也不是常人。
他的爹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但是他能感受到寂昀的存在,知道这些年寂昀一直都在沈萸母子的身边。
见到潮客生那刻,心中喷涌而出的依赖,让朝歧更加坚定自己的认为。
沈萸被抓住的手一反,扯上潮客生的袖子,问道:“对上温醉觉,你的胜算是多少?”
“五五开。”
寂昀和潮客生一容俱容一损俱损,寂昀的法力非鼎盛时期,将将回到世间,法力恢复不到两层,且潮客生不似温醉觉有法子能在人间保持法力,人间有无形的限制制约着潮客生的法力。
“五五开可不是好事。”
“潮客生,和我们去赤尧山。”
“不行,先去垩地,我们一起。”
潮客生默不作声看了一眼沈萸。
反抗她,但她现在不想和潮客生吵架。
朝歧垂下眼皮,环抱潮客生脖子的手臂绕紧。
“娘去哪,我就去哪。”
“温醉觉在人间设了阻隔,你堪堪同他五五开的法力,能平安带着小止前往青舜山吗?赤尧山再不济……会保护小止。”
沈萸从最开始就没有将朝歧送往垩地的打算,好生和寂昀说,不过是让他放心,好让沈萸和同门能联系起来。
要是师尊出关就好了。
沈萸假想着。
潮客生沉默,不着痕迹地将袖子从沈萸的手中扯回来。
“他什么都知道。”
“那又如何,现在寂昀能从垩地到这里解决温醉觉吗?”沈萸偏头一笑,无声地做出口型。“你必须听我的。”
潮客生瞳孔渐渐聚焦,看清了沈萸口中的每一句话,明白她眼神里面的坚决。
去不了青舜就到赤尧。
柏雎有法子让朝歧活着,每一种法子,需要消耗的便是时间。沈萸是仙,享有无尽的生命,即便现在法力微薄,天道也无法夺走她的寿命,这里最等不及的便是朝歧。
柏雎还在闭关。
她害怕柏雎还没有出关,朝歧就死了,要到上界求柏雎,就一定要让柏雎先出关。
她不舍将朝歧放在生死之间。
现在的人间,朝歧已经是待不下了。
要么从青舜的阵法到垩地,要么回赤尧。
可沈萸一旦踏入上界的结界,就会触动仇仇敌设下的圈套,便会有无数的人涌上,以为重钧讨回公道的缘由,将现今法力低微的沈萸钉死在上界。
要回上界救朝歧,就需要一个又是青舜山又法力高深的人。
就在沈萸打算将朝歧交给同门,她独自前往上界,将大半个上界的目光转向她时,寂昀出现了,接着潮客生不出意料地也出现。
潮客生探究她眼底的坚决,偏头抱着朝歧一言不发,也不知同没听进。
沈萸从怀中拿出一直藏着的小样法器,抠抠搜搜使用法力,捏了一个诀,法器活起来,幻化成他们三的样子,和沈萸一行人错开,一路朝北而上。
沈萸不解释,潮客生也不问,待沈萸远离到看不见法器幻化出的人,示意潮客生慢下来。
沈萸大口呼吸空气,平复喘息不止的胸口。
潮客生将朝歧放下,朝歧担忧地看着沈萸,拉着沈萸的手。
沈萸摸上朝歧的脑袋,看着他浅色的眸子,蹲下身体,勉强做出一个微笑,将朝歧抱在怀中:“没事,娘在。”
“娘,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没有的事,小止能活很久。”
朝歧平静着淡色的眸子,扒开沈萸脸上飘着的碎发,语气平淡地说道:
“好疼的,娘。”
沈萸红着眼睛把朝歧抱在怀中。
“娘,我不后悔,我想要娘事事顺心如意,不想娘因为我难过。”
“娘,你是小止最爱的人。”
沈萸眼睛酸涩,在朝歧看不到的眼睛里面填满了眼泪。
“只要回到了娘的家里,朝歧就不会再疼了,是娘对不起你,娘什么都做不好……”
潮客生倚靠在一边的树上,目视远方,耳边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话,手中摩挲陪伴他许久的佩剑。
【才生】是寂昀寻来给潮客生的佩剑,他们相见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寂昀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问,“是她吗?”
两人心知肚明,潮客生回答他,是。
所以即便潮客生很少说话,寂昀也会一直信任他。经过数百年的相处,彼此间有着别样的默契,诡异和谐的沉默中,潮客生常常在假设,如果沈萸在的话,他们每个人都会比原来要好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