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阮梨置若罔闻。
吓唬谁?原主和她可都是识得水性的。
大不了她再游回去就是。
傅兰蘅何曾被人这样挨身过,旁人自是不敢,如今手臂上挂着个人,还是个女子,他有片刻无措,忍了忍,还是没将人推进蛇堆里去。
他自诩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大慈之人,退让至此,也只当是自己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罢了。
曲江收到刻在石上的密语时,就早早在禁区另一处出口等候。
这里不是时辰到了以后相聚的地方,所以也不会有旁人来此处。
遥遥看着有两人走过来,再定睛一瞧,他差点惊掉了下巴:“殿下!”
听到曲江呼喊,阮梨立即收回手,放开了傅兰蘅。
但曲江依旧用犀利的眼神审视她,却也没说什么,而是绕着傅兰蘅转了个圈:“殿下无事吧?”
“本王无碍。”傅兰蘅脚步未停,“时辰已至,那些世家子弟中死了几人?”
“仅一人,是个不识名的小门小户。”曲江道。
阮梨掸衣袖的手一顿,心底渐渐不寒而栗起来。
无论是何出身,凡有正规名籍者,皆可参宴。所以北陵山不乏有出身贫寒的读书人,亦或是普通布衣,不愿失此良机前来,只为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希冀。
阮梨想,或许自己要彻底身处当下的朝代洪流中,才能理解上一二来。
行至庄子,天色已晚。
他们换下了劲装,重新着上鲜衣薄衫,男男女女正是少年时,欢声笑语不断。看似无忧无虑,实则人心隔肚皮,各有各的算计。
但她发生今日林中之事,也不能完全定论。毕竟如果不是傅兰蘅,她八成死了。
“阿姐,别挡着路呀。”阮苏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轻撞了下阮梨的身子,走去前头,又回身看她,脸上浮出小人得意的笑容,“听说阿姐篓里空空,瞧瞧你脸都白了,无一条蛇便无一条吧,捡着命已经是万幸了。”
阮梨被撞得朝前趔趄了下。
离了禁区,她那被毒蛇压制的胆子又重新活了过来。
但她也不急着恼,那双生来莹莹透亮的眼睛泛着幽深,冷冷扫向阮苏苏与身后的叶清。
叶清本是窝着脑袋,感受到视线又扬起下巴来,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二妹妹说的是,回府我便去祠堂烧高香。”阮梨清浅笑意看似温和,实则透着股狠劲,“对了叶清妹妹,你腿脚看着已经好利索了,可千万当心,别一不长眼又扭着了。”
叶清脸色变了变,正欲说些什么。
被阮苏苏抢在前头开了口:“阿姐说话何时变这么刻薄了,我们又没招惹你。”
阮梨弯眉笑了笑:“我也不过是关心叶家小妹,怎么就成刻薄了。二妹妹草木皆兵,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庄子入夜后不许点太多明灯,大门下还挂着几盏旧式纸灯笼,随风晃动,微弱火光摇摇欲灭。
阮梨眉心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在暗光里困意更显浓重。她也懒于多费口舌,径直朝着厢房走去。
红樱早已在厢房里替她打点好一切,见到她,竟有些喜极而泣:“太好了,姑娘平安回来了。”
“你姑娘我福大命大。”阮梨头一栽,仰躺进床褥中,神色淡淡,“打听到了吗?明日要做什么?”
再让她去梅花馆后面抓蛇,她就连夜逃下山去。
山林间的夜里一场雨一场凉,小厨房里还备了些鲜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