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上前一步,还想说些什么,楚不离已经转身。
他拿了双干净筷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六道菜全都品尝了一遍。
从侍者手中接过纸笔。
亲手在“逍遥阁”的评单上写下了几个数字——
100、100、100。
全场一片哗然。
楚不离却站在灶台前冲江予亭挑了挑眉。
交头接耳间,人群里爆出一声尖叫。
“不公平。”
崔艳锦提着裙摆就要上前,被两个侍卫抬刀逼在原处。
她声色俱厉喊道:“凭什么?凭什么?”
没人应她的话,也没人敢应。
看热闹的人群里窸窸窣窣地传出些议论。
杨石峰站在一旁,知道应该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景行上前一步:
“大人,今日赛事精彩,不如让大家都来品鉴品鉴。”
“对,对,”杨石峰赶紧接道,“这么好的菜可别浪费。”
两方酒楼的东家和前排的百姓被请到台前。
崔艳锦被两名侍卫困在中间。
她哪有尝菜的心思,只想往晋王身边挤。
谢景行走到朱才旺面前,冲他微微一笑,随后便盛起半碗“佛跳墙”,递给身旁未发一言的聂神医。
聂神医微微颔首,接了过去。
医者到了这份上,什么东西放到面前,第一反应首先是闻。
可还没嗅到第二轮,聂神医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走到盛着“佛跳墙”的白玉坛前,拿长勺在汤里搅了搅。
菜肴的温度一下去,混在里面的特殊气味便愈加明显。
聂神医放下手里的碗勺,大笑一声: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厨子竟尝不出菜里有药?”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过了会儿,不知是谁率先发出“呕”的一声。
其他人见状,顾不得体面,也都跟着抠起嗓子来。
聂神医笑过一阵才道:“死不了,不过是些勾人上瘾的东西。”
呕得眼泪汪汪的人们终于镇定下来,这才忿忿叫骂起来。
“崔艳锦,你竟敢在菜里下药?”
“下毒者偿命,把她抓起来。”
“崔艳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亏我还赌你会赢。”
一时间,群情激愤起来。
从第一只鞋子扔过来到下起鞋子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侍卫全都围了过来,护住晋王一行退到台上。
薛知齐彻底慌了神。
今天晋王在场,他竟然让人在菜里下了药,只要有一口落到了晋王肚子里……
他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
不,就算晋王一口没吃,他的罪责也逃不过去。
薛知齐看着崔艳锦,恨不得拿起案台上的菜刀,将她大卸八块。
侍卫们的刀都出了鞘,人群里才安静下来。
晋王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台下跪着的崔艳锦:
“崔艳锦,你可有在菜里下药?”
“我,我没有。”
崔艳锦被推搡得头发都散了,鬓发落到嘴边,随着沉重的呼吸起起落落,看不到半点大东家的样子。
“聂神医,”晋王又道,“你可知此药药名?有何害处?什么法子可以验出?”
聂神医捏着下巴:
“没记错的话,这药叫‘百味引’,掺在饭食里,可将食物鲜香放大百倍,过量服用会引发瘾症,最后味觉失灵,不思饮食,暴毙而亡。”
“至于怎么验出,厨行的人视其为禁忌,应该都知道,往菜里点几滴碱水,若是下了百味引,汤面便会泛起白沫,若是干干净净,那便无事。”
薛知齐立马叫人取来碱水,倒入‘佛跳墙’。
碱水一落,一层细密的白沫便从汤底翻涌上来,像煮沸的米汤溢了锅,浮在琥珀色的汤面上,白得刺眼。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
薛知齐拍着桌子大喊:“来人哪,把崔艳锦拖下去。”
“不是我、不是我。”
崔艳锦挣扎着指向刘大厨和朱才旺。
“是他们,是他们下的毒。”
薛知齐反应快了一次:“他们下毒?你要没参与,怎么知道他们下毒?”
这一锤定音让围观的人都顺了口气。
谢景行站在江予亭身边,一边在袖子里抠了抠他的手心,一边朝人群里看了眼。
立刻,人群里驶出驾马车,马车上躺着五花大绑的几人。
薛知齐急着定案,不想再横生枝节,指着马车道:
“赶出去,赶出去,什么都来凑热闹。”
差役还没动手,就听谢景行道:
“薛大人,残害孙典的凶手已经找到,赖皮张几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且指认,收买他们行凶之人就是崔艳锦。”
不仅人证,就连崔艳锦给赖皮张的银票也一并带来。
这官司不用再审,直接定了案。
薛知齐又要喊差役带人,想到什么,朝谢景行看了眼。
果然……
“禀大人,崔艳锦还有一罪。”
谢景行从袖袋中拿出一叠供纸。
上面详细记录着刘大厨和周大厨两人,五年内为十六家酒楼代打比赛的经历。
记录的内容,不仅详细到日子时辰,就连做的什么菜,得了多少分都清清楚楚。
最后两页则是崔艳锦与这两人签订的雇佣契约,上面注明雇佣时间只有三个月。
与“金鼎赛”做满三年的规定背道而驰。
三罪皆定,百口莫辩。
崔艳锦瘫软在地上。
“哐当”一声,发间的金冠摔下来。
沾满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