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才旺端起“佛跳墙”喝了口:
“一种料粉,只需捏上一点撒进汤里,那才是绕齿三日,念念不忘。”
“这么好的东西,上次比赛怎么不用?”刚说完,崔艳锦便回过味来,在桌边的圆凳上坐下。
“禁药?”
朱才旺没答,过了会儿道:
“是有规矩不让用,什么因由我也不太清楚,随口闲聊罢了,别当真。”
说完就收拾了碗勺,连带着崔艳锦的那碗“佛跳墙”,一块端了出去。
离比赛的日子越来越近,不光崔艳锦,就连江予亭也紧张得吃不下饭。
他坐在人大腿上,后脑勺枕着谢景行的肩膀。
耳边“啊”一声,他就张开嘴,等着一小团粉嫩嫩的糯米糕喂进来。
嚼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得劲儿,偏过脑袋在谢景行颈侧磨蹭几下。
别别扭扭地哼唧:“都怪你,比赛就比赛,偏要搭上个‘春风楼’,我好焦虑,我焦虑得想死。”
“这会儿又焦虑得想死了?昨个晚上还说舒服得想死呢。”
江予亭回忆片刻,凑到谢景行耳边,贼兮兮一笑:“是挺舒服的。”
又问:“你买新画本了?”
“嗯,旧的那些看完了,得再打个架子放新的。”
谢景行忽然想到什么,把江予亭往怀里一带:
“以后不知道怎么玩的时候,就把你往几扇书架前一领,蒙着眼睛自己摸,摸到哪本就用哪本的姿势伺候你。”
“伺候我?”江予亭瞪他一眼,“是伺候你吧?”
谢景行凑到他耳边:
“昨晚是谁说,小柱子,来伺候伺候大爷。”
江予亭又笑了起来,钻进他颈窝里,乐得浑身打颤,手里拿的半个糯米团子也滚到地上。
“大爷,”谢景行被他笑得小腹发紧,“要不我们去包厢待会儿,小柱子再伺候伺候你。”
“想得美。”江予亭脸上的笑还没褪,嘴里的语气就变了味。
“下午还要练手,你这个小妖精,不要耽误了大爷的正事。”
说是练手,实则是将比赛的整个过程全部演练一遍。
老葛虽然多年没上灶,但快手菜是他的强项,有些东西是长在记忆里,融在骨血里的。
把“龙井虾仁”交给他,再好不过。
涂秋河沉稳细腻,耐得下性子,做“玫瑰酱方”就很合适。
还有一道“金汤翅羹”,那就非江予亭莫属。
三人排成一溜。
老葛往旁边的锅里瞟了眼,手上一挑,虾仁和龙井便在锅里纠缠着被颠得老高。
灶口的火苗窜起来,追着油星舔。
老葛端起灶边的酒壶喝了口,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
江予亭的南瓜泥已经滤好,正一点点搅入吊好的高汤中,听见旁边哼了一声,眼都没抬,笑道:
“哼什么,没见过?”
“没有,南瓜面疙瘩倒是吃过,又是鸡又是鸭又是火腿的,好不容易吊出半锅汤,往里加南瓜?”
“这您老就不懂了吧,”江予亭用纱布包好鱼翅,缓缓下入调好的金汤里。
“鸡鸭火腿吊出的汤,虽鲜却薄,鱼翅本就软滑,挂不住味,可南瓜主醇,这东西一加进去,不光颜色有了,还多了一道浓厚的清甜,熬得浓浓的汤汁挂在鱼翅上,您想想,是不是才有那味儿。”
老葛嘴里含着酒,什么都没说,又往他锅里看了眼。
涂秋河的“玫瑰酱方”到了时候。
砂锅盖子一掀,裹着热气的玫瑰花香便扑了出来。
一瞬间,肉香、菜香、高汤香立刻被花香压了一头。
隔着垫布把砂锅端到案板上。
手上轻轻一抖,那块足足炖了两个时辰的五花肉便颤颤巍巍地摇晃起来。
浓稠的玫瑰腐乳汁挂在肉上,色泽红亮,酱香浓郁,再撒上几瓣新鲜玫瑰,热气一蒸,花瓣便微微舒展,像是要挟着肉香重回枝头一样。
江予亭看着面前的三道菜舒了口气。
快到晚市时间,谢景行还在茶行忙着没有过来。
江予亭帮着收拾了后厨,只带着小松,一起去“保康堂”看望孙典。
孙典躺在床榻上,还是虚得厉害,好在脉象稳定了不少,也能用勺子喝些米汤。
方掌柜照顾得仔细,一边给伤口敷药,一边告诉江予亭,三爷和不离公子明天晚上才能到。
最好的消息是,还带了聂神医一起。
江予亭放下心来,坐在床边安慰了几句,告诉孙典家里派了人照应,他只管好生养病。
又坐一会,感谢方掌柜几句,便带着小松起身告辞。
走在夜色漫延的街道上,才发觉一天的时间又这样匆匆忙忙地到了头。
和小松分手后,江予亭去茶行找了谢景行,两人没在外边吃饭,一块回了松竹苑。
院子里的香樟树仍是满树青翠,只是比春夏时节暗沉了几分,枝桠间零星挂着几串干枯的蓝黑色小果。
风一过,便落下几颗,砸在青石板上,像是溅下的墨珠。
两人回屋吃了碗面,坐在窗前看月光下的小河。
谢景行说了句什么,江予亭没仔细听。
只想默默靠在他怀里,直到开赛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