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深吸口气:“那小白脸和你哥在一起多久?他们,也睡一块?”
“睡没睡不知道,在一起几个月,每回我哥去健身房他准陪着,穿个破白背心,找着机会就上手,我哥偏偏还就喜欢这种又高又帅,又狼又奶的小鲜肉。”
“狼,奶?”
“哎,这都听不懂,就是有时候是狼,有时候要喝奶的小狗,撒娇打滚小霸道,但是得有度,别招他烦。”
江予楼看了眼谢景行:“你不就这样吗?”
看了会又牙疼似的“嘶”一声。
“你说你们小白脸,怎么总跟我过不去?那畜牲在我哥面前告状,说我占他便宜,还好我哥没真糊涂,没过多久就让他滚了,还有你,明明自己摔地上非赖我,幸亏我哥还是没糊涂。”
说完伸出个大拇指:“我哥真聪明。”
谢景行心中一惊——他知道。
所以自己也跟那个小白脸一样,只不过是一只可以撒娇可以打滚,但也随时会被取代的小狗?
他没有再说话,盯着江予亭跟墩子他们玩笑的背影,这人跟谁都能谈,跟谁都能笑,这样的人——
就该锁起来,不能给他自由!
“那人叫什么?”谢景行问。
江予楼又喝了口酒:“施亦景。”
谢景行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攥着,直直扯进了暗黑的深渊里,闷得他忘了呼吸。
施亦景,“景”……
等一坛酒喝完,竹竿他们已经烂醉如泥。
江予亭也醉了,趴在桌子上,喊他名字勉强还能应声,谢景行把他扶上轮椅,推回房里,抹了把脸,解了外袍,扔在床上。
这个生辰过得不好,但谢景行并不在意,他从来都不觉得生辰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事,跟祭奠爹娘,讨回公道一样重要。
他已经虚度了二十年,回头看看,除了爹娘,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
那些珍奇宝器,锦衣香影,今天来,明天去,一句句“公子”,“少爷”,不过是受了银子的唆使。
人到底要用什么证明自己活过一遭?又有什么,能让这庸庸碌碌、酸甜苦辣的一生,还算值得?小时候活在羽翼之下,没想过这些,后来坐在轮椅上,容不得他想......
可江予亭来了。
他让谢景行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以命相托的信任和不需要亲情维系、没来由的偏爱。
江予亭就像无边大海里的一根浮木,雪山顶上的一间茅屋,救苦救难的天神菩萨。
谢景行很贪心,他的浮木、他的茅屋、他的菩萨,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不能普度众生。
得到后再失去,比没有得到过还要痛苦千万倍。
谢景行在黑暗里挣扎了七年,江予亭是唯一一束破开阴霾的曙光,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
这样一个人他谁都不让。
人总要有一些坚守来抵御岁月漫长,这样才不算白活一场。
这只狐狸,不管是人是心,他都要定了。
第二天中午,院子里还是一片寂静,西厢房和耳房里的那几位睡得踏实,谢景行自己去厨房里煮了粥,拿回屋里用小炭炉咕嘟着,等江予亭醒。
又过一会儿,院子里就传出些声音,他慢慢走出去,看见墩子抱着一捆柴禾从后院过来。
见到谢景行笑嘻嘻地打招呼:“景行少爷,早啊。”
谢景行笑了笑,跟他一起走进厨房:“昨天的酒有些烈,怎么没多睡一会儿?”
墩子把柴禾码在灶台边,憨笑地看过来:“已经睡过时候了,昨天那酒真有劲,一闻就是好东西,果然睡醒了头不疼,胃里也不难受,挺贵的吧?”
墩子爱喝酒,不当差的时候总要小酌两杯,但好坏不挑,只图晕晕乎乎好睡觉。
普通百姓买不起好酒,不过是放松放松精神,图个热闹,要说怎么区分好坏,一个是闻着香,不呛喉咙;一个就是睡醒了头不疼,胃不烧得慌。
谢景行把掉在脚边的一小块柴禾捡起来,递给他道:“一千两银子得了十坛,主要是意思好,叫‘到白头’,出生那年,家里特地找师傅酿的,原本是要等我成亲的时候才拿出来。”
“啊?”墩子惊得嘴里能塞进一个汤圆。
他扳起手指,脑袋里却懵得算不明白账。
一千两银子十坛,一坛就得百两银子,也就是说,这一坛子酒,他辛辛苦苦、不吃不喝,八年也赚不回来。
墩子吞了口唾沫,心里直后悔......
糟蹋了、糟蹋了,昨天光顾着说笑,喷了好几口,那喷的哪里是酒,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看着谢景行,眼睛却不听使唤地往桌上的空坛子瞟。
谢景行还是那个笑模样,到桌边坐着道:“你若喜欢,一会儿再去挖两坛,放在屋里,什么时候想喝了,拿出来解解渴。”
我的老天爷,墩子心里想,解渴?谁有那个福气拿银子解渴?
“不用不用,景行少爷客气了,这么贵重的酒,昨天喝了已是冒犯,再说,你成亲的时候还要用呢不是,还是埋着吧。”
“什么贵重不贵重?再好的酒也是给人喝的,光是埋着,还不如你们常抹的药酒。”
“说到练功,”谢景行看了会儿墩子,轻笑道,“我倒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哟,说帮忙就见外了,”墩子也到旁边坐下,“什么事?尽管说。”
“我想学功夫。”
“......”墩子张嘴没说出话,想了想才道:“景行少爷,你金枝玉叶的,我们练功夫的都跟泥猴一样在地上摸爬滚打,你练,不合适。”
“锻炼身体也是好的。”谢景行道。
话说到这里,再推辞就未免不够意思,墩子无法,只得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