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燕让抚琴将端菜的漆盘放到桌上，自己则走到谢景行面前，动作熟练地将他从软榻扶到轮椅上，又搂又抱地忙活一阵，温香软玉贴身相触，笑脸盈盈。

轮椅推到桌边，脸上的笑比蜜还甜，她弯腰凑到谢景行耳边：“景行，姐姐特地给你熬的猪腰汤，多喝点。”

江予亭刚含了口茶，闻言差点全喷出来——这话怎么听怎么不正经，补来做什么啊，姐姐！

四菜一汤摆到桌上，谢景行面前是糖醋小排，清蒸鳜鱼和枸杞菜心，江予亭面前只有一道鸡蛋炒鸭蛋，一大罐杜仲巴戟猪腰汤摆在中间，仿佛在两人之间立了座山。

谢景行拿起筷子，冷声说了句：“罐子，挪边上去。”

罗玉燕亲手挪了菜，还不忘偏头教训了句抚琴。

冒着热气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特别是乳白泛金的猪腰汤，清亮不浊，鲜香浓郁，一看就是炖足了时辰。

江予亭提了筷子，那主仆二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看谢景行神情自然地夹了块鱼肉，想必这几晚都是这样，一人吃两人看，或者是一人吃一人看，过日子似的。

江予亭辛苦几日，没吃过几餐饱饭，今天搞定了大夫的事，正好犒劳犒劳自己。

他伸长筷子，够了块鱼肚子上的肉，这鱼蒸得鲜嫩弹滑，筷子轻轻一拨蒜瓣肉便齐整整地剥落下来，实在不好夹。

江予亭干脆站起来，一手端碗一手拿勺，一大块鱼肉就落进了碗里。

“喂……”抚琴皱着眉想说什么，被罗玉燕瞪了眼又憋了回去。

她看不惯江予亭净捡着好的吃，自己面前的菜不动，筷子净往谢景行面前使。

猪腰汤还冒着热气，抚琴拿起个空碗盛了满满一碗猪腰放在谢景行面前，临了还冲江予亭挑了挑眉，得意得跟赢了什么比赛似的。

江予亭不怕人说他跟个小姑娘置气，伸手将一碗猪腰端到自己面前，夹了块腰花放进嘴里，也冲抚琴挑了挑眉。

气氛凝固一瞬，空气里像是藏着火星，抚琴忍无可忍，指着江予亭道：“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主子面前岂容你这样放肆，也不知哪里来的叫花子，跟没吃过肉一样！”

谢景行放了筷子，冷眼向抚琴瞥去。

罗玉燕见状连忙将抚琴推去门口，嘴里骂道：“笨嘴的丫头，江公子家境不好没读过书，爱吃肉不懂规矩都是正常，哪有你多嘴的份。”

“是啊，”江予亭喝了口汤，“从小家里就穷，过年都不见荤腥，更没有读书学礼，只知道跟着景行才顿顿有肉吃，别的不说，就为了这口肉我也得将他伺候得舒舒服服，日里缠夜里缠，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说完拿筷子尖抵着嘴角，把空碗递给谢景行，桃花眼笑眯成一条窄缝，由下往上看着他道：“宝贝儿，我想吃肉。”

臭丫头，还是小说短剧看少了，绿茶白莲花那套，我还斗不过你们？

谢景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咔嚓”一声像是寒冰迸碎化成春水，那水在目光纠缠间淌成条河，旁若无人地将两人圈在一起。

谢景行的眼神晦涩不明，惊喜，怜爱，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羞涩，最后全变成一碗冒着尖的排骨和鱼，连装汤的罐子也推到了江予亭面前。

抚琴气得头顶冒烟，冲过来指着江予亭骂道：“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整日就知道装模作样地勾引人，跟那馆子里的窑姐有什么区别......”

“抚琴！”罗玉燕双眼通红，声音中藏不住颤抖，手里喜鹊登梅的锦帕被攥得不成样子，只看见暗红的一团和发白的指节。

沉闷的声调像是传达了什么指令，燃着火的眼神，燎原似的向抚琴扫去。

只听“啪啪啪”几声，抚琴跪倒在地，一掌又一掌地甩在自己脸上，苍白的面颊立马肿得隆起，通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诶诶诶......”江予亭站起来，穿来了这么久，还是没法认同这样管教牛马的方式，“别打了别打了，打个嘴仗而已，不至于动手，真不至于。”

巴掌还在继续，江予亭朝谢景行瞄了眼，对面那人却像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喝着汤。

足足听了二十响，直到嘴角见了血，抚琴才瘫倒在地上，呜呜呜地痛哭起来。

罗玉燕的喘息还没平静，头上的珠钗晃在鬓边，映着烛火发出刺眼的光芒，她对谢景行福了一礼，压着声音道：“两位慢用，玉燕先行告辞，一会儿再让抚琴来收碗碟。”

等人出去江予亭也没了胃口，他靠在椅背上看谢景行吃得欢实。

“挺能吃啊你，跟猪似的。”

谢景行刚夹了块排骨，含在嘴里冲他瞪眼。

几天没逗他玩，江予亭嘴欠得厉害。

“诶，我问你，被女孩抱在怀里感觉怎么样？”

排骨酸甜软烂，谢景行很喜欢，他将骨头嗦干净，道：“不怎么样，她动作慢，没你利索。”

“傻子，那是不利索吗？”江予亭看他吃得有味，也拎过来一块慢慢啃着，“那是想跟你多腻歪一会儿。”

谢景行对这话题没什么兴趣，扒了口饭。

“我跟你讲啊，”江予亭不知在哪沾了一身长兄为父的莫名责任感，自动开启循循善诱模式，“娶妻娶贤良，这姑娘心思重了点，配不上你，虽然说你们这年代可以三妻四妾，但把这样的放在后院容易家宅不宁，还是得......”

“还是得你这样心慈贤惠的，”谢景行认真道，“你放心，我们家没有三妻四妾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