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猛然惊醒,看见天花板的颜色,还没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他的心咚咚咚跳个不停,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其实“今天”才刚刚开始。
他立刻起床,生怕梦境又会把自己拖回去似的。然而,腹部被什么东西紧紧缠着,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用钝刀在割他的皮肤。他垂眼看向腹部,缠着的白色纱布上隐隐渗着淡黄色,是碘伏混着组织液。
他顿住了。
秦深坐在床边,手里削着一个苹果,刀锋转过果皮。他听见被单窸窣的声响,刀停了,那双灰有些暗淡的眼睛转向床的方向,说醒了,已经过去一周。
祈愿没有回答。
秦深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他手边,告诉他袭击他的人已经被抓到了。
祈愿没有反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深开始担心他的大脑,可这时祈愿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
“白業呢。”
秦深沉默了片刻,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祈愿的手指蜷起来抓紧了床单,留置针在血管里轻轻晃了一下。一周了,他已经消失一周了。
他下颌绷紧,转头看向秦深,眼神极深极冷:“我不是,让你帮我照顾他一会儿了吗。”
秦深的下颌也绷紧了。他有些陌生的看着祈愿。
“祈愿。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差点要死了。”
祈愿转过头没应。
他一周没回家。他会以为祈愿在生气,以为祈愿不回来了。他以为祈愿不要他了。他会以为祈愿终于受够了,觉得他这个永远修不好的机器不值得再修了。他会把自己关在柜子里,会蜷在粉色帐篷里抱着兔子玩偶,会在他睡了很久的枕头上轻轻摸着那些掉落的紫色发丝。
祈愿伸手就要拔掉手背上的针,秦深比他快一步按住了。
祈愿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脉搏跳得很快。
“祈愿…”秦深很用力地说,“你躺在急救床上那一晚,血压降到休克水平,心率四十,腹腔积血快一千毫升。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给我,问我是不是你的家属。我说不是,我是他朋友。医生说那不行,病危通知书必须直系亲属签。我说他没有直系亲属——他爸是个人渣,他妈早不在了,他奶奶八十三岁,他弟弟十四岁早死了。他只有一个瞎了的朋友和疯子男朋友。”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用指节敲了敲床沿,说祈愿发疯他管不着,但祈愿差点让他签那张纸,他就要骂。
“你再敢拔针,我现在就给白業打电话。告诉他你差点因为他死在大街上,让他从床上爬过来看你。他还在吃药,还在做噩梦,如果知道你因为他差点死了他大概会马上从你眼前消失。”
祈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低声问了一句:“一周。你去看过他吗。”
秦深笑着:“我又不是他的保姆没义务管他。他是个三十岁的男人难道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祈愿绷着下颌,毫不犹豫地拔了针下了床。
“祈愿—!”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白業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卖命?”
秦深在吼着,祈愿低头穿上鞋,不管不顾往外冲,被秦深一把拉了回来按在墙上。
秦深的掌心轻轻贴上祈愿的脸颊,从下望着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初的那个像花一样的祈愿去了哪里?最初的祈愿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他会说笑话,会哼歌,会吐槽,会撒娇,会看动漫。他去了哪里?被白業杀了。”
祈愿挣扎起来,要离开,秦深不给他任何的机会:“祈愿。你了解过白業吗?很少。你连他父亲的面或许也没见过几次。更别提他的母亲了。你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那么恨他吗?因为他的母亲。白業是不是说过他的母亲很温柔,那是因为可怜的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母亲做过的恶。他父亲从创业初期开始跟着他的初恋因为她而间接死了。死的时候还怀着孕。”
祈愿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秘密。是这个圈子的都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这个白業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用处。”
秦深说到此,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想睡他我可以理解,但爱他我无法理解。他没有任何讨人喜欢的点。”
祈愿沉默了一会儿,他垂着眼睛,伸出手,掌心也轻轻贴着他的脸。他低下头,低声问了他一句:
“一周。你去看过他了吗。”
秦深抿紧了唇。
祈愿又苦又涩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
他用指纹开了别墅的门。
别墅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沉闷,像一座巨大的停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