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業垂下眼,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不敢动。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秦深的手还捏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蹭了一下。祈愿的指尖还按在他喉结上,轻轻压着,感受那块软骨在他指腹下滚动。
“你们……”白業终于找回了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吃完了吗。”
“急什么。”秦深松开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锅没干呢。”
锅确实还没干。红油还在咕嘟,但里面的菜已经捞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已经来加过两次汤,第三次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
祈愿也收回了手。他从白業肩上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嘴角弯着。他的脸红透了,从颧骨到耳根,连脖子都是淡粉色的。那是一种白業不常见的彻底放开的毫无防备的祈愿。
白業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祈愿眼没睁,嘴角弯得却是更深了。
“没看什么。”
“骗人。”祈愿睁开眼,转过头看着他。醉了的祈愿眼睛比平时更亮,“你明明在看我。”
白業没否认。他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藕吃了。
秦深在旁边哼了一声:“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腻歪。”
“那你别看。”祈愿说。
“你坐我对面,我不看你看谁。”
“看锅。”
秦深看了一眼锅。锅里只剩汤了。他拿起漏勺捞了捞,捞出一片沉底的木耳,放进嘴里吃了。
“行了,走吧。”秦深把漏勺往桌上一搁,“再坐下去,服务员该赶人了。”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祈愿要抢,被秦深一手挡开:“说好的我请。别跟我抢。”
祈愿没再争。他靠在白業怀里,手指在桌下悄悄勾住了白業的小指。白業的手指颤了一下。
秦深扫码付款,把手机收起来了。
“走吧。”秦深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没事吧。”白業也站起来,伸手扶了他一把。
“没事。”秦深甩开他的手,“就喝了几瓶,能有什么事。”
他走了两步,又晃了一下。白業跟上去,走在他旁边,随时准备接着。
祈愿走在最后面,比秦深稳多了。他盯着白業的背影,看白業微微侧身帮秦深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看白業站在门口等秦深先出去,看白業回头找他。
那一眼,让祈愿的心跳快了几拍。
白業站在门口,逆着光,黑色的背心勾勒出肩背的线条,锁骨窝里还沁着细汗。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烧到耳垂,在路灯下几乎透明。
祈愿走过去,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祈愿……”白業的声音发紧。
“走不动了。”祈愿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你扶我。”
白業的手臂环上他的腰。祈愿的腰很窄,白業的手掌几乎能环住大半。隔着薄薄的卫衣,他能感觉到祈愿腰侧的体温,比平时高,大概是酒的原因。
九月底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白業穿着黑色背心,被风一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祈愿还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扑在他锁骨上,倒是让他没那么冷了。
白業的司机老张到了。
他下车,远远就看见白業左边扶着一个人,右边也被一个人靠着,走路也走不稳。左边的那位是秦深,醉得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白業肩上,嘴里还在嘟囔什么“再来一瓶”。右边是祈愿,祈愿比秦深安静,头靠着白業的肩膀,眼睛半闭着,嘴角挂着笑。
白業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耳尖一直红到耳垂。
老张拉开后座车门。
白業先把祈愿塞进去。祈愿不肯松手,手还勾着白業的脖子,白業弯着腰,脸凑得很近,几乎是贴着祈愿的鼻尖。迈巴赫车顶的阅读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松手。”白業说。
“不松。”祈愿的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白業的耳朵更红了。老张站在旁边,目光落在车门把手上。
秦深在旁边笑出声来。他一笑,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白業背上,白業被压得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车门框。
“你俩能不能别在门口腻歪。”秦深笑着,“要亲进去亲。这车隔音好,你们在里面亲,外面听不见。”
白業瞪了秦深一眼。秦深笑着,眼睛被酒润红了,嘴角弯着。
祈愿终于松了手,滑进后座。秦深也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坐到最里面。白業扶着祈愿坐进去,自己坐在中间,车门关上。
空间骤然变小。
白業的膝盖碰着祈愿的膝盖,肩膀挨着秦深的肩膀。他下意识想往祈愿那边挪一点,但祈愿的手搭上了他的大腿。
滚烫的手整只手覆上去,掌心贴着大腿外侧,手指收紧。
白業僵住了。
“祈愿。”他低声喊。
祈愿没应。他的头靠在白業肩上,眼睛闭着,呼吸温热地拂过白業的颈侧。他的手指不再满足于一处,指尖沿着白業大腿慢慢地往上爬。
白業伸手去握他的手腕。祈愿的手腕很细,他握住了,本想拉开,但不敢用力,怕弄疼他。他的手停在那里,既没有把祈愿的手拉开,也没有松开。
祈愿的指尖停在了白業大腿根附近,轻轻按了一下。
白業的呼吸乱了。
左边,秦深忽然动了,似乎是从酒意的昏睡中迷糊醒了过来。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白業身后的椅背上,整个人凑过来,酒气扑在白業脸上。
“白業。”秦深喊他,声音哑得不行。
白業没动。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秦深伸出手,捏住了白業的左耳耳垂。
白業整个人又僵住了。
秦深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那片软骨,轻轻揉了一下,像在揉一颗软糖。白業的耳垂很薄,被捏得发红,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粉色。
“烫的。”秦深笑着评价道。
白業偏头想躲。右边的祈愿却凑了过来,嘴唇贴在他的颈侧。左边,秦深捏着他的耳垂。他无处可躲。
“你们……”他的声音哑了。
“我们怎么了?”秦深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白業的鬓角,“你脸也红了。”
白業闭上眼睛。他想跳下车。他发誓再也不和他们一起喝酒。太可怕了。
秦深的手指从白業的耳垂滑到耳廓,沿着那道弯弯的弧度慢慢描过去。指腹蹭过软骨的边缘,带起一阵酥麻。
“你耳朵长得挺好看的。”秦深淡淡地评价道,“比祈愿的好看。”
被点名,祈愿睁开了湿漉漉的、带着醉意的明亮的眼睛。
“我的不好看?”祈愿质问,软的声音倒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你的也好看。”秦深抱歉地摸了一下祈愿的头,“但是他的更好看。”
祈愿偏过头,看了看白業的耳朵。白業的耳朵红得透明,柔软的轮廓像是被烧制的瓷器,映着粉色的釉色。
祈愿凑过去,嘴唇贴上了那只耳朵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灌进耳道。
白業猛地一颤,后背绷紧了。
“祈愿……”他的声音在抖,没人听得出他喊祈愿是为了想停下还是为了什么。
祈愿恍若未闻,嘴唇沿着白業的耳廓慢慢往下移,停在耳垂的位置,轻轻含住了。
白業的腰软了。
秦深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他的手指还停在白業的左耳上,轻轻捏着耳垂。
白業被夹在中间,两只耳朵都被占着。他想逃。他真的想逃。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想从两个人之间滑出去。但祈愿的手按住了他的大腿,秦深的手臂横在他胸前。
“坐下。”祈愿忽然开口。
白業愣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耳朵还在祈愿嘴里,湿热的触感从耳垂蔓延到整个左半边身体,酥麻顺着脊椎往下窜。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祈愿终于松开了他的耳朵,嘴唇退开了一点,鼻尖蹭着白業的鬓角。
“你的耳朵,”祈愿的声音很低很哑,“好软。”
白業闭上眼睛。他的耳朵确实软。耳垂薄薄的,软骨也不硬,捏起来像块温热的年糕。
秦深也松了手。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整张脸都是薄红。他看着祈愿和白業,又盯着白業红着的耳朵,想起一个人。那个人曾经也红过耳朵,但是天太黑了,来不及看清。如果能够看清,他也会是这副模样吗。
秦深的指尖从白業的耳垂移到他的后颈。
“这里也红了。”秦深的指尖轻轻按了按那片皮肤。
白業的后颈很敏感。他知道,祈愿也知道。但秦深不知道。可他按在了那里。
白業的呼吸骤然变成急促的喘息。
“秦深。”祈愿开口了,他握住秦深的手,拉下来,“你别弄他。”
“为什么?”秦深问着,手指还停在那里。
“他那里……很敏感。你不能碰。”
秦深挑眉,看着白業泛红的后颈。那片皮肤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抖。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又按了一下,很轻的一下,指尖轻轻蹭过去。
白業发出一声极轻的软哼。
秦深的手指停住了。
车里安静了一瞬。
秦深把手收了回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操。你真的是……”
他没说完。
白業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的手还攥着膝盖,呼吸很乱,胸口起伏着,像刚跑完一场一千米。
祈愿伸出手,把白業攥着膝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十指紧紧相扣。
“没事。我在。”
白業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祈愿掌心里微微发颤。
车子继续往前开。秦深靠在左边窗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祈愿靠着白業的肩膀,呼吸渐渐平稳了。白業坐在中间,垂着眸。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晕在车窗上亮一下又灭了。
白業低下头,看着昏睡的祈愿。祈愿的脸是薄薄的粉色的,睫毛有些湿润,呼吸很轻。碎发下的耳朵上,戴着一枚助听器。白業伸手,把助听器摘下来。那片皮肤被压红了,覆盖着薄茧,还有一些红疹。白業顿了一下,手指伸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那片红。祈愿在睡梦中缩了一下,似乎疼。
白業没再动了。
秦深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那上面只有一个字:“在?”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又抿直了。他闭上眼睛,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白業。”
白業转过头。
秦深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你以后别让祈愿这么累。”
白業愣了一下。
“不然我饶不了你。”秦深说。
白業垂下眸,过了几秒,轻声说:“嗯。”
秦深没再说话。
车子先经过秦深住的地方。秦深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骂了一句“操,这么快就到了”,然后拉开车门下车。他站在路边,弯下腰,对着车里的白業和祈愿摆了摆手。
“走了。”他说。
“到家发消息。”祈愿睁开眼。
“知道了。啰嗦。”秦深关上车门。
车子重新启动。白業从车窗看出去,看见秦深站在路灯下。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慢慢往小区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低头点火。火光在夜风里晃了一下,亮了。
白業收回目光。
车上只剩他和祈愿。
车子一个转弯,祈愿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那双眼睛起初是迷蒙的,带着未散尽的醉意,但盯着白業看了几秒后,焦距一点一点收拢,变得清明。
“白業。”祈愿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醉了的人。
白業看着他。
“你刚才,在车上,应了。”
白業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碰你的时候,秦深碰你耳朵的时候。”祈愿说。
白業没说话。
祈愿看着他,眼睛在车窗外路灯的光里显得很亮。
“你喜欢。”祈愿说。
白業低下头。
祈愿没有追问。他松开白業的手腕,重新靠回他肩上。
“我也喜欢。”祈愿说,声音很轻,“你被欺负的样子。”
白業的耳朵又红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祈愿先下的车,站不太稳,扶着车门等白業。白業下了车,要扶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