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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微妙的裂痕与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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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七分,祈愿从沉沉的梦里忽然醒来,窗外已有鸽群掠过别墅。

怀里空了。

他猛地睁眼,发现白業正坐在窗边的旧藤椅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那本狄金森诗集。晨光被白色的纱帘过滤,房间昏暗,白業的侧脸的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模糊。

祈愿的手攥紧被子,努力平复着心跳,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白業坐得很直,脊背挺拔,像一株在晨露中的树。书页很久没有翻动,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与那首诗对峙,又像是在透过文字,凝视着某个遥远的地方。祈愿能看到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那是用力的痕迹。

房间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鸽哨声,以及白業极轻极轻的呼吸声。祈愿放轻了呼吸,慢慢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他结实的肩膀。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白業身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白業握着书的手上。白業的手很凉,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祈愿用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被自己握住的那一刻有一瞬的颤抖。

“醒了?”白業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彻夜未眠。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

“嗯。”祈愿应了一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发顶,“在看什么?”

白業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没什么。发呆。”

“做噩梦了?”祈愿的声音放得更柔,手指轻轻掰开他攥着书页的指节,将那本诗集抽出来,放在旁边的小几上。白業的手空了,悬在半空,微微蜷曲着,像是失去了支撑。

白業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没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醒得早,就想坐一会儿。”

“坐了多久?”

“不知道。”白業摇摇头,目光落在祈愿赤裸的脚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地上凉。”他伸手,想把祈愿拉到自己腿上,却被祈愿按住了手腕。

“你先告诉我,”祈愿蹲下身,仰视着他,“你在害怕什么?”

白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纱帘外的晨光已经亮了些,能看到银杏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没有。”

祈愿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白業的性子,越是逼问,他越是把自己裹得紧。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白業眼下的红痕,那里的皮肤很薄,熬夜后变得更脆弱了:“饿不饿?我去做早饭。”

白業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看了他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祈愿站起身,转身想去厨房,手腕却被白業拉住了。

“别走。再陪我坐一会儿。”

祈愿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藤椅的扶手。白業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他的呼吸很轻,很湿润,拂过祈愿的皮肤,不一会儿把祈愿的颈侧弄湿了。祈愿伸出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背,从后颈到脊椎,一下一下。

慢慢地,白業的手不再颤抖了,肩膀也微微打开了,呼吸渐渐沉稳下来。他抬起头,眼睫垂着,目光落在祈愿颈侧的那处淡青色的血管上。他将嘴唇轻轻贴了上去,闭上眼,紧紧抱着祈愿。那处血管在唇下微微搏动。他的嘴唇仿佛听见了血液在流动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春天里破冰的溪流,清冽、干净。

祈愿仰起头,让出更多颈线,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吟叹,指尖缓缓插入白業汗湿的发间。

他能感觉到白業的牙齿轻轻磨蹭着那片皮肤,似乎下一秒就要咬下去,却终究只是含住那处温热,用舌尖缓慢描摹着血管。

天光又凉了几分,昏暗的房间慢慢被晨光浸透。白業苍白的脸和眼下青黑的阴影在光线下愈发明显,他松开唇瓣,起身走向浴室。

祈愿望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抬手摸了摸颈侧那片微烫的皮肤。水声响起时,他在地毯上静静坐了片刻,望着墙角某一处。

等白業从浴室出来时,祈愿已站在厨房岛台前煎蛋。白業穿着一件单薄的宽松短袖,踩着拖鞋,边擦着头发,走近。他站在祈愿身侧,目光落在锅里滋滋作响的蛋上,边缘已经糊了,而祈愿却出神地盯着,没有动作。

“糊了。”白業低声提醒,伸手关掉灶火。

祈愿回过神,指尖还停在锅柄上,余温未散。他低头看着那枚焦边的蛋,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白業问,顺手拿起锅铲拨弄那圈焦黑的边。

祈愿摇了摇头。

他只是觉得,这糊了的蛋,有点像他们。

白業没再问,又打了一颗蛋滑进锅里。

祈愿从冰箱里取出牛奶,倒进小锅温热。奶香氤氲升腾,他看向白業。白業的头发还湿着,发尾滴水,身上只穿着T恤和拖鞋。他收回眸,把牛奶倒进两只白瓷杯里,热气袅袅缠绕。白業将新煎的蛋盛进盘中,焦边被他小心刮去,只留下金黄柔嫩的中心。他把盘子推到祈愿面前,自己端起一杯牛奶,走向餐桌前。

祈愿在厨房站了一会儿,端起两盘煎蛋走向餐桌,将另一盘轻轻放在白業面前,转身去拿另一杯牛奶。

白業正在低着头吃蛋,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

祈愿看了一眼,转身去取了一条干发帽和薄毯,轻轻把白業的头发包住,又把薄毯盖在他什么也没穿的大腿上。

做完一切,他回到自己位置,开始吃那枚焦边的蛋。

“今天有什么安排?”祈愿突然问,叉子停在半空。

白業也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可能看看书,或者睡个午觉,也可能去趟超市,家里什么都快空了。”

“我晚上早点回来,陪你去超市。”

“好。”

祈愿吃完了,去厨房把锅洗净归位。再去把自己收拾好出来。

出来时,白業正在吹头发,垂着眼,发丝在暖风里轻轻扬起。祈愿走过去接过吹风机,手指插进他微湿的发间,帮他顺着发根温柔地吹拂。白業闭着眼,安静地站着。

吹风机低鸣渐弱,祈愿关掉开关,拿起梳子轻轻梳开打结的发梢,又挤了一点护发精油在掌心揉匀,缓缓揉进发尾。

“身体乳涂了吗?”

白業摇了摇头。祈愿便放下梳子,取来蜜桔香味儿的身体乳,挤出一掌心温润的乳液,在掌心揉开至微热,轻轻覆上白業手臂内侧。指尖缓缓向上推按,沿着肘弯、小臂、手腕,再滑至手背与指节。

白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祈愿又挤了一小坨乳液,掌心搓热后从衣服下摆探入,沿着腰线向上轻柔按摩,暖意随之渗入肌理。白業呼吸有些乱了,耳尖泛起淡红,往后轻轻靠在祈愿肩上。

祈愿的手顿了顿,随即更加温柔地在他腰侧打圈。“别闹,还没好。”他在白業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白業的身体轻轻一颤,也没有再动,放任祈愿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乳液的甜香混着白業身上清冽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祈愿仔细地将乳液涂抹均匀,连脚趾都没有放过,确保每一寸肌肤都得到滋润。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收手,替白業把衣服拉下来。白業仍靠着没动,祈愿也没动,抱着他的腰,安静地听着彼此渐沉的呼吸,窗外银杏叶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祈愿才松开手,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白業的唇,低声说:“我要走了。”

白業睁眼,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祈愿又吻了吻,每亲一下,就轻声说一句“我走了?“

白業被亲得脸红了,却仍仰着脸,不说话,等着他继续亲。祈愿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指尖蹭了蹭他发烫的耳垂,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又低下头在他肩侧重重咬了一口,留下深深的印记。

“我走了?”

白業终于抬手环住他的颈,闷闷地说:“……去吧。”

祈愿拉开门,晨光瞬间涌了进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白業还站在原地,身上裹着薄毯,像只一只安静的小猫。祈愿笑了笑,开口:“拜拜?”

白業踩着拖鞋慢吞吞挪到门边,仰头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拜拜。”

祈愿摸了摸他的脸颊,转身踏入晨光里。

门“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白業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他走到窗边,撩开纱帘一角,看着祈愿走出别墅区的大门,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站了很久,久到腿有些麻,才转身回到客厅。

餐桌上还放着两只空了的盘子和杯子,旁边是那本狄金森诗集。白業走过去,拿起诗集,翻到昨晚那一页。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他用指腹摩挲着那句诗,指尖冰凉。

他想起祈愿颈侧温热的皮肤,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身上蜜桔味的乳液香气。那些温暖的、鲜活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留下一片更加空旷的荒凉。

他把诗集放回原处,然后开始收拾餐桌。盘子洗得很干净,杯子也擦得锃亮。他把它们一一放回消毒柜。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闪烁着嘈杂的画面,他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银杏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他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害怕自己会再次陷入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可是祈愿刚刚才吻过他,他的齿印还清晰印在他的肩侧。

烟燃尽了,烫到了手指。他猛地回神,掐灭烟头,转身回了房间。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祈愿的衬衫,套在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祈愿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试图睡一会儿,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祈愿温柔的笑脸,一会儿是那句冰冷的诗,一会儿又是过去那些痛苦的回忆。

他起身,开始打扫房间。他把地拖得干干净净,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排列整齐,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得一丝不苟。

做完,他看了一眼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叹了口气,回到卧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看着许久未看的邮箱。

收件箱里十七封未读。大部分是Amy发的,周报,财务审批,待签署的文件。

他往下滑过去。

他要找的那封邮件在倒数第二行。标题很长,一行没显示完:关于白政司案二审的证据准备及病历调取——

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

鸽群从窗外掠过,书页被风吹着翻了几下。

他点开邮件。

读第一遍,没有读进去。只看见几个词浮在字里行间——病历,既往病史,证词可信度,精神状况评估。

他又读了一遍。

对方律师申请调取他的全部精神科病历。申请将他的证词列为可信度存疑。申请传唤陈向林出庭接受交叉询问。申请将他母亲的病史作为家族遗传证据列入庭审记录。

他读到“母亲”那个词的时候,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页面往上跳了两行。他又划回来。

那个词还在。

他合上电脑。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移过来,落在他手边几厘米的地方。

他坐了一会儿。双手搭在膝盖上,膝盖是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血管是淡青色的,在皮肤下面分叉、延伸。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爱情线很长,从虎口延伸到腕横纹,中间分了几条细杈。他握拳,又松开。

有些冷。他将脸埋在膝盖上。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爱拉着他的手看手相,说他的爱情线又深又长,将来定会得一人心,白首不离。那时他信,坐在母亲膝头,晃着小腿咯咯地笑,觉得一辈子就该是母亲说的那样,简单又圆满。可后来母亲的手开始止不住地抖,药瓶在桌上滚出清脆的声响,她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陌生。再后来,那双手再也握不住他的手,只能无力地垂在病床上。

“母亲”这两个字,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猛地捅进记忆的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来得及捂上耳朵和眼睛,声音和画面便灌了进来。

他站起身,在别墅里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书房,书桌前,看见祈愿一个月之前摊在书桌上的专业书,旁边放着几支黑笔。他拿起笔,笔尖在指间转了个圈,没有任何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律师步子一的名字。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震动停止,屏幕暗下去。他没有回电话,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的喧嚣。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阳光的味道。可那阳光照在身上,让他显得赤裸,如同没有皮肤,没有隐私。他想念祈愿颈侧的温度,想念他唇瓣的热气,想念他身上被自己沾染的蜜桔味的乳液香气。而睁开眼,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空旷的荒凉。

他关上窗户,拉上纱帘。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昏暗。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放着祈愿衣服的柜门,抬脚跨了进去,关上了门。柜门合拢,黑暗温柔地裹住他,祈愿的气息涌入鼻腔,垂落的衬衫抚摸着他脸颊。他蜷起身子,闭上眼睛。

再次从里出来,已是中午12点。他去厨房拿了些挂面煮在锅里,捞起来吃了几口,吃饱了,没吃完的倒进水槽,冲干净碗筷。

他去洗了洗脸,又回到柜子里,把柜门关上。

下午三点,他从里出来,走到楼下,把电视打开,放了个纪录片——地球脉动。

他听着,戴上手套,把别墅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连窗缝都用牙刷抠净。接着他开始拖地、换床单,把被褥晒在阳台的阳光下。别墅太空,他点开购物软件,下单了很多小东西——各种软枕、毛绒玩偶、超大懒人豆沙、毛绒地毯、可移动小推车、一盏暖光落地灯、大型绿植。订单确认页面急速跳转。

他看了一会儿,又开始下单——一浅粉色的棉麻帐篷、彩虹色爬行垫、大量抱枕。

他停了一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颤。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还早,才下午四点十七分,他又开始翻购物软件——给祈愿的衣服、小玩具、睡衣、涂涂抹抹的东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步子一。这次是条短信:“白先生,对方律师的申请已正式提交法院,我们需要尽快碰面商议应对策略。您看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白業盯着那条短信,瞳孔微微扩散一瞬,又迅速缩回视线。

他指尖悬停三秒,最终点开输入框,敲下:“好。”

他放下手机,看电视屏幕里,帝企鹅正排成一列,在南极冰原上蹒跚前行,幼雏缩在父母脚蹼间,被温暖的育儿袋裹紧。白業望着那簇依偎的绒毛,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镜头推近,一只雄企鹅用喙轻触幼雏头顶,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他忽然起身,走向阳台,把晒着的被褥翻了个面。

一个小时之后,下单的东西陆续送达,纸箱堆满玄关。他蹲下身,拆开第一个箱子,是那盏暖光落地灯。他组装好,拧亮开关,暖黄的光晕立刻在客厅一角晕染开来,驱散了些许冷清。

他又拆第二个箱子,是那只超大号的懒人豆沙沙发,软乎乎的填充物从包装袋里膨出来。他费力地把它拖到落地灯旁,拍了拍表面,陷下去一个温柔的弧度,他看了一会儿,倒下去,身体陷进绵软里,像被云朵接住。他的脸埋进豆沙的绒面,片刻后,空旷的别墅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他起身,拆箱子。这次是毛绒地毯,他把它铺在沙发前,赤脚踩上去,细绒从趾缝间钻出来,暖融融的。绿植被他摆在窗边,宽大的叶片舒展着,给房间添了几分生机。那些软枕和玩偶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地毯上,粉色的帐篷支在客厅中央,彩虹色爬行垫铺在帐篷里,像一片童话天地。他拿了几件祈愿的衣服回来,把抱着他们躺进帐篷里。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是他和祈愿的合照,照片里祈愿正笑着吻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两人发梢,金灿灿的。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着祈愿的笑脸,喉咙有些发紧。他点开相册,一一翻看着从初春到初秋的每一张照片。不够,他点开加密相册,那里存着祈愿睡着时或不注意时被他偷偷拍的瞬间。他凝视着祈愿微张的唇、半垂的眼睫、枕上散落的碎发、湿润的手、蜷曲的脚趾、粉色的舌尖、光滑的胸膛、平坦的小腹、以及往下、最后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睁着,里面的是高/潮后最脆弱的时刻,眼尾挂着泪,睫毛一簇一簇湿漉漉地黏在下眼睑,瞳孔失焦却仍固执地看着白業。

白業的腰猛然往上弓起,呼吸骤然绷紧,指节抵住帐篷边缘。

十几秒后,他缓缓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喘息渐渐平复,额角渗出细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洇开的一小片深色水渍的衬衫下摆,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依旧笑着的祈愿。他的眼尾微微泛红,弓起身来,轻轻吻了吻屏幕里祈愿的眉心,说:

“我真是没救了。”

“你的衬衫全皱了。”

“你回来肯定要问,这衣服怎么这个味道。”

“我就说不小心洒了东西。”

“你肯定不会信。”

“我撒谎你从来不信。”

“你就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然后我就什么都招了。”

“也许我该直接说实话。”

“想你了。穿了你的衣服。”

“看着你的照片。”

“自己弄了。”

“想着你的手。”

“你的声音。”

“你叫我名字的样子。”

“你要是知道了,大概只会笑一下。”

“你那种很淡的笑。”

“然后你会亲我一下。”

“再说一句‘下次直接打电话’。”

“可你在实验室。你在学校。你在医院。”

“在救人。”

“我不改为这种事打扰你。”

“可是我很想你。”

“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想。”

“比在伦敦的时候还要想。”

“因为现在我知道,我想的到底是什么。”

“你睡着时的呼吸。”

“你在黑暗里伸手找我的样子。”

“你煎焦的蛋。”

“我连你煎焦的蛋都想。”

“太可悲了。”

“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躺在这儿穿着你的衣服。”

“对着你的照片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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