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業弯起嘴角。侍者送来面包篮和黄油,他抽回手,将餐巾铺在大腿上。
“先吃饭。鹅肝要趁热。”
祈愿点了点头,切了一小块面包,抹上黄油递过来。白業接过,咬了一口,黄油是发酵过的,带着微微的酸和浓郁的奶香,面包外壳酥脆,内里柔软有嚼劲。
“好吃。”
祈愿笑起来,给自己也切了一块。他看着白業用刀叉将鹅肝分成小块,送进嘴里,看着他闭上眼睛,喉结轻轻滚动,动作优雅而从容,这是祈愿在平时显少见到的。但不管是哪一面,看着他,祈愿的心就不由得柔软下来,不由得想亲吻他垂落的睫毛,凝望着他雾色的眼睛。
白業睁开眼睛,正对上祈愿的目光。
“看什么?”
“看你。”祈愿说,叉子悬在半空,“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白業放下刀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吃饭的样子很稀奇?”
“稀奇。”祈愿认真地点头。
白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倾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吃饭。”
祈愿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感觉有些饱了,他放下叉子,右手支着脸颊,目光黏在白業脸上。
主菜上来,白業切了一小块羊肉,蘸上薄荷酱,放进嘴里。他咀嚼时下颌线条微绷,眉宇舒展,十分专注而放松。祈愿托着腮,抿一口酒,安静看着他喉结随吞咽缓缓滑动。
白業实在被看得有些发烫,便抬起脚,尖利的红底鞋尖轻轻蹭了一下祈愿的脚踝,“
专心吃饭。”
祈愿的低笑了一下,他放下酒杯,桌布下的腿微微侧过去,让那只鞋尖更容易找到他的小腿。
“好,专心。”他说着,故意用脚尖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被白業瞪了一眼。
祈愿表示投降,收回脚,重新拿起刀叉,低下头。
窗外,泰晤士河正缓缓流淌,暮色开始从水面攀升,将远处的桥染成淡金色。白業望着那束光,放下刀叉,端起酒杯。
祈愿也侧过头去,目光追随着那抹渐染的金辉。他看了白業一眼,又看向泰晤士河边的人群。
忽然,他牵上了白業的手,拉着他穿过玻璃门,步入河畔微凉的晚风里。白業在后面被他牵得微微踉跄,眼眸里掠过惊讶,“去哪儿?”
“看日落。”
傍晚的阳光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伦敦眼在远处缓缓转动,游船从桥下穿过,船上的人举着酒杯,笑声被风吹散。
祈愿站在河边的石栏前,望着对岸的议会大厦。白業站在他身边,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眯着眼睛,也在看那些古老的建筑。
“在想什么?”白業问。
祈愿转过头,看着他。夕阳把白業的侧脸镀上一金色的层暖光,睫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在想,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業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息和远处传来的街头艺人的琴声。有人在遛狗,有情侣推着婴儿车,有几个穿校服的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后经过,车铃叮当作响。
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没有人觉得奇怪。
两个男人牵着手站在河边,在这座城市里,是最平常不过的画面。
祈愿忽然松开手。
白業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祈愿已经转过身,面对着他。
他低头看着白業。他比白業高一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把他的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阳光在祈愿背后。
白業仰起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夕阳,有祈愿的影子,还有一点微微的笑意。
祈愿俯下身。
白業踮起脚。
他们在泰晤士河的夕阳里接吻。
很轻,很慢,像这个傍晚的风一样温柔。
一个遛狗的老妇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牵着一条金毛。狗停下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老妇人轻轻拉了拉绳子,笑着对狗说:“Come on, don't stare.”
她的声音很轻,但祈愿听见了。
他微微睁开眼,看见那个老妇人已经走远。
他闭上眼睛,继续吻白業。
吻了很久。
久到夕阳沉下去一点,久到河面上的金色变成橙红,久到远处的大本钟开始敲响。
他们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
白業的眼睛里有水光,是刚才的吻太长了,是夕阳太温柔了,是此刻太美满了。
“祈愿。”他轻声说。
“嗯?”
“我爱你。”
祈愿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夕阳和爱意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又吻上去。
这一次,大本钟的钟声为他们伴奏。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因为爱到最后是自由。
而自由,就是可以在任何一条河边,在任何一片夕阳下,吻你想吻的人。
——
他们结完账走出餐厅,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泰晤士河变成一条黑色的绸带,桥上的灯和远处的伦敦眼倒映在水面。
白業走在祈愿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
“祈愿。”
“嗯?”
“今天很开心。”
祈愿侧头看他。白業的侧脸被路灯照得温柔,嘴角还带着笑。
“我也是。”祈愿说。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黑色轿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白業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天空。
“没星星。”他说。
“在伦敦很难看到星星。”
“那以后去能看到星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