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青竹指尖未停,再弹一曲《将军令》,一曲又一曲,终于在武云英体力不支时,玉青竹也随之手势一收,筝鸣戛然而止。
且看武云英轻喘连连,以手扶膝弯腰支撑,才能勉强站着,长鞭胡乱掉落在她脚下;再看孤城,依旧负手而立,衣襟齐整,发丝不乱,一派自在之姿。
武云英侧头看孤城:“不是,你连出手都懒得出吗?逗我呢?要是出手,我是一招都接不下吗?”
孤城抱拳:“承让。”
言外之意就是,若我出手,你连一招也接不下。
武云英:“……”
转眼一上午就过去了,向宛陪着张嬷嬷做了些点心和小菜,武云英和付巅雪与孤城过了百招,玉青竹拨弦以助,等大家玩闹够了,众人又被向宛叫入青竹居前厅品尝她的手艺,酒半酣时,玉秋匆匆而来,对玉青竹道:“小姐,京里的圣旨到了,老爷叫您这边的人都去前厅接旨,这会儿其他院里的应该都到了。”
“圣旨?”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打鼓,却也没再多耽搁,惴惴不安随着玉青竹一起去往前院。
到了前院,秦知州和另一位一身绛紫服饰的男子站在前厅最里面,外侧乌乌泱泱跪了玉府一屋子人,其中还有来玉府做客的一众人。
玉青竹带着小伙伴们已然无处可跪,便在前厅外面的石板路上跪了下来。
那绛紫服饰的男子和秦知州耳语几句,便开始拖着尖尖的声音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常州凌湖玉氏常润,贵而能俭,无怠遵循,积善醇朴,勤国济民,世之大义,潜德可嘉,兹特授户部主事,褒嘉忠厚,表励殊绩,钦哉。”
圣旨宣读完,跪在最首的玉老太爷带着玉氏众人高呼:“谢主隆恩——”
那绛紫服饰的——呃,公公——亲自上前将玉老爷扶了起来:“玉老太爷,圣上还有口谕让咱家转达——闻玉氏有女,二八芳龄——”
说到这儿只见那公公顿了一下,众人一颗心却高高提起,玉常润和玉青竹更是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和玉青竹跪在一起的向宛、付巅雪也偷偷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却听那公公接着道:“——此次入京,还请玉大人携女前行,以承欢膝下,孝奉亲贤。”
听到这儿,众人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轻舒了一口气,就怕这公公说出什么入宫随侍之言。
玉老太爷对那公公道:“劳烦大人千里而来,大节下的,想来长途奔波万分劳累,都不曾守岁宴饮,还请大人不嫌寒舍简陋,容小老儿备下酒菜住所,与二位大人共饮。”
“玉老太爷客气了,秦大人已为咱家备下了下榻之处,咱家明儿一早还得赶回京中赴命,今日就不多叨扰了。还望府里连夜准备,玉大人也好早日入京赴职。”公公直接拒绝道。
玉老太爷见状接过下人手里的一个包袱,递给那公公:“即如此,这些盘缠还望大人不嫌弃,敬请笑纳。”
那公公见状立刻满脸开花,眼眯成一条线,嘴角弯成弧状,两只手拈着兰花指娇羞着接过包袱,递给一旁弯腰立着的小太监,道:“那咱家就不客气了。今日就先告辞,待玉大人赴任时再续。”
“大人慢走。”玉老太爷和玉常润把人好生送了出去,玉青竹几个跟在最后,心里都有些怅然,上午大家一起玩的时候还讨论明天去郊外骑马,这才几个时辰,怎么就要上京了?
自从及笄后,大家本就聚少离多,宴会也不会每场都去,难得新岁这段时间大家能在一起好好叙叙旧,却没想到马上就要分开,而且,玉青竹这一入京,不同于往日去落照峰,只怕是问归期,未有期。
前厅之中静默了好一会儿,陆陆续续开始有人给玉老太爷和玉常润道喜恭贺的人,渐渐热闹起来。
赵静莲悄悄到玉青竹身边道:“你带小十五她们回青竹居吧!这儿有我呢,先招待客人,你若是随父亲上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们。”小十五是武云英,因家中排行十五又被叫小十五。
“多谢嫂嫂,那就辛苦你了。”玉青竹心中感动,赵静莲一向宠她,也没多说,带着向宛、武云英和付巅雪回到青竹居。
回到青竹居,玉青竹将今日做的小点心用精美的食盒装好,等她们回去时,分别给几人带回去。
装好了食盒,大家也没有心思再玩了,围着长桌坐下聊天。
“怎么就突然让玉伯父带你上京了呢?”武云英不明所以,怎么还指名道姓的?
“上意如何,咱们哪里能窥探,只是……这一上京,是不是真的就回不来了?”向宛惆怅。
“也不一定,”玉青竹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姿态,“毕竟常州才是我的家,你忘了我小时候也在京城住过,后来还不是回来了?”
“可……”付巅雪犹豫,“那次去京城,也是为了京城的生意啊!可这次,玉伯父是去做官……做了官就没有那么随意了吧?居然还特意要你跟随,这是为何?”
玉青竹也不明所以,却也安慰她们:“这样也好,我可以照顾爹爹,到了那边,我可以给你们写信,也可以让人给你们带回来京城的时新玩意儿和好看的手饰。”
几人坐到暮色降临,纷纷告别回府,玉青竹也带着玉嫣径直去了东三院,玉老太爷的前厅里,玉常润、玉青峰、玉青城、赵静莲都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