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寒稼枯,平民终年劳作所得恐怕难抵赋税,天寒加剧,不少人已难已果腹。”
青年眉间尽是忧色。
自古身居高位之人,少有怜爱众生者,亦怎会知庶民之苦,不过眼前之人似乎与之不同。
殿外寒风瑟瑟作响,少女静视青年,像在思忖,片刻之后跑出了大殿,不多时便抱了一个木匣回来。
“我虽无万千金银,但……”少女稍顿,“愿这些能救几人之困。”
少女说完将木匣放入盛满金银的木箱之中。
雪粒落在赵奕肩头,不过片刻便消融殆尽,屋后百草横枯。
琴音如奔流之水,余音不绝,悬在草庐上空。
几日来,卧于病榻的女子已经能进些汤食。
“此处非宜养病之处,若能将其迁至他处静居,应能更快恢复。”
吴已稍仰面,心中虽有不快,但仍开口应道,“我会回禀大人。”
虞府红梅正盛,缀在高楼水榭之中,入目胜景难收。
其间宾客来往不绝,丝竹绕耳。
“赵奕来了没有?”
小厮身形颤栗,匆匆俯身朝虞锋应道,“回大人,未见其人。”
“哼,刚被削职,自该无颜行走宜京城,不过一介庶民安敢拒下虞府的邀请,看来我是给多了他赵奕脸面。”
虞锋面色阴沉,又朝小厮问道,“虞擎呢?”
“不……不知……”
“还不快去找。”
虞锋厉喝。
“虞家这不是就摆明了想羞辱郎君,郎君为何仍要赴宴。”
马车驶入瑞安里。
“欲亡先狂,向他低头便是向宜京权贵低头。”
男人放下车帘,阖目静坐。
关行不明其意。
“赵大人。”
金车香马,花帐动如流云,车中人乌发半挽,穿着一袭红锦,探出半身,向前摇着手。
“何人?”
关行摇头,向后探了一眼,“不识,不过看穿着,倒像……”
“像什么?”
“像花楼的小倌。”
车夫拨动缰绳,不多时,身后之人便赶了上来。
赵奕掀开车帘。
“赵大人,我是香竹阁的花无通。”
男人长眉细眸,白肤戴粉,朝他笑得灿烂。
“郎君,香竹楼就是花楼。”
关行低语。
赵奕头颅轻侧,朝男人点点头,“赵某不过一介庶民。”
随后放下了车帘。
关行扬声策马,马车顷刻疾驰向前,将男人远远甩在身后。
“徐大夫看我这脉象如何?”
流风盈盈,窗边绿萝正青,男人眼神旖旎,俯身凑近徐韵。
徐韵起身,松开男人脉腕,“大人脉象平稳,无何不妥之处。”
“你是说我无病自吟?”
男人起身逼近。
“民女不敢。”
“哈哈。”
男人突笑:“徐大夫医术高明,虞某早有耳闻,我今日请徐大夫来是想请你替一人诊脉。”
他后退几步,转身。
“请随我来。”
徐韵抬头,略微思忖跟上了虞擎。
虞府中有一座倚梅园,每至冬日,千红挣艳,景色胜过携芳园,可惜少有人见。
远远从其外走过,只见落英起舞。
徐韵侧头凝眸,人群中男人的身影格外熟悉。
前方木廊,女子身形纤细,分明是冬日,却只着单薄纱裙,与徐韵抱琴错身而过。
只见虞擎脚步稍顿,不过又极快往前去。
楼阁搭桥相连,空中高木探枝,往下而视,尽观虞府。
虞锋推开早落了灰的房门。
光线昏暗,梳髻妇人对窗而立,仿佛已等候多时,闻声回顾,面容藏在阴暗之中。
“郎君。”
虞擎摆手。
“兄长。”
屏风后,女子声音颤颤巍巍。
老妇和虞擎步履急促,匆匆移至屏风后。
徐韵跟随二人来到一张木榻前。
一只瘦若苇杆的手无力地挂在榻边。
虞擎掀开帘帐,扶起了榻中女子。
乌青胎记覆了女子半边脸,更为可怖的是其上疤痕累累,肆意扯着那块乌青皮肉。
女子见有徐韵,急抬起手遮面,紧紧蜷缩在虞擎怀中。
“周妈。”
老妪点头,转身从榻边的木屉中取出一幅绢画,在徐韵眼前展开。
“这是?”
徐韵不解。
画中女子面容除了那块黑斑,倒与身边女子有七八分相像。
“听闻姑娘长于修容术,舍妹自幼困于此斑,不知姑娘可有把握?”
徐韵未应,虞家方才设陷困她,如今却又匆匆请她上门诊病,只怕没那么简单。
“姑娘想入宫,何须跪求相府,我直接言明王后便是。”
“六成,若败或有性命之忧。”
徐韵开口。
蜷缩怀中的女子身体猛颤了一下。
虞擎眸光幽深,思忖片刻,放下了怀中人,起身:“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耳边可闻风动,入眼之景与高木齐平,廊下废池残荷枯立。
“有闪失的大夫都沉在那池子里,姑娘不想成为其中一人吧?”
男人转身,嘴间含笑,眼中却毫无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