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眸中带着急切。
赵奕饮过汤饮,起身,“你自小被卖去徐州为婢,因长相尚可,外加年幼,除了主家打骂,没少受婢子伙计欺凌,不过府中表亲胡家公子倒是对你不错,只可惜他是个娶了妻的。”
徐韵徐徐叹息,松了口气。
“大人是因此事才不让我侍奉身边?”
“并非如此,只不过我想告诉姑娘的是,情于你二人是可弃之物,于我亦然。”
男人转身,眸光如覆一层坚冰,拒人千里之外。
她眼孔微暗。
生死之前,光靠这张脸是拿捏不了此人的心的。
“大人倒是明查,不过我所说之人并非胡公子,而是他过门几个月就与其和离的妻子裴氏”,她停顿,神色肃正,“世间难得几回真情,民女倒不愿做那辜负真心之人。”
裴女对真正的徐韵颇为关照,不过自她回娘家后,二人之间便断了往来,就算赵奕派人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男人背过身。
秋晨的冷意带着几分急切,随着门缝里的风渗进骨髓,炉中红炭渐作白灰。
“在窗边木屉之中。”
徐韵面露喜色,急忙步至窗前。
陈腐的木屉之中,蓝绿月环散着幽幽荧光,她将其握在手中随后贴于心间,暗自松了口气,浑然不知此举早已落入旁人眼中。
赵奕面色淡然,看着女子从腰封中掏出那枚昆仑白玉随后放到玄色漆案上。
“民女多谢大人,今夜辞去,恐无再见之日,我东市租来的商铺中有我多年所积攒的财物,就当报答大人恩情了。”
“不必,你医馆中值钱之物已在你入狱那日就被人搜刮殆尽。”
徐韵神色稍顿,片刻后,俯身后退几步转身出了门。
人声消散,干冷的草庐中似一时失了生气。
男人眉间微微颤动,一手扶住案台。
梅熹殿内静得能闻得女子的低泣声,案边玉瓶里的红梅开得极艳,寒冬冷意肆意梭动着人的肌肤。
耳边响起了宫人的脚步声,伏在案上的少女抬起头,面纱上露出的双眼如五月桃红盛着朦胧。
“梅姑娘,这是公子让老奴给你的。”
金漆玉盘内,月环剔透,这是魏脊外公魏国大将军赵垦亲手雕刻赠与魏脊之物。
宫人稍稍抬头,眸光越过黄花梨木窗,天上云层厚重遮住月色,妇人布满褶皱的眼皮下含着热泪。
“这是赵将军赠与公子的,公子说赵将军铁骨铮铮,不想此物随他去他国受辱。”
少女伸手接过,“他还有什么话要留给我吗?”
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似再也克制不住,声音中难掩哽咽,“公子说,?纵孤身行于世间,姑娘亦应珍重自身。”
男人额头青筋微鼓,胸口似被人紧紧扯住,若非他,她是不是就能活得轻松些。
他并不想将月环还于徐韵,但他知得不到此物,徐韵定不会离开宜京。
若能重来此生,他定不会再与她产生半点纠缠,而他如今能做的不过是将她送离纷扰之外。
入夜,赵府门前一辆木盖马车静驻,车夫头顶竹笠,双手报腹,靠坐在车架上。
不知过了多久,寂夜里响起了细微的推门声,车前原先紧闭的朱漆大门被人开了一扇。
徐韵看着门外等候多时的马车,接过关行递来的包袱,微微颔首。
驾车人身姿矫健,从车架跃下,在一旁站得笔挺,冷眼瞧着她上了马车。
男人朝关行点点头,随后纵身跃上马车,随着一声低喝,马车在青桐巷跑了起来,不多时便没了踪影。
草庐内,已然合闭的窗户仍渗着寒意,案上孤蜡似明似灭。
“咳咳……”
黄光下的咳嗽声带着单薄。
“她杀了韩魏玺,你不恨她?”
男人端着药从门外进来,步至赵奕身边坐下。
赵奕闻此,正翻阅书卷的手稍顿一下,抬头,“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烛明面色变得凝重,“我定会为你寻得三日莲。”
“无人知世上是否真有三日莲,何况我本就是偷生之人,何故再做徒劳之举。”
“子谋。”
烛明握紧双拳,“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西大街,铺砌整齐的青石道透着一股子冷肃。
一阵蹄声疾掠,远处城墙上的火影似被惊扰,隔空游移。
车厢内,一片暗色中难见五指,女子美目含霜,正身端坐其中。
驾车男子眸光越过青竹帽檐,扫过远处火光,神色凌厉,迅速拉紧缰绳。
车厢急晃,徐韵扶住厢壁,抬头伸手要去揭开车帘。
“别动!”
帘外男人低声厉喝。
徐韵稍顿,收回手,耳边可闻蹄声逼近。
“前方何人?”
祈国严行宵禁,此时早已过了亥时,按祈律此时是不允人出城的。
出声者跨马披甲,左手紧扶腰间佩剑,声势极洪,其身后是八人铁甲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