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抽起左手,右手拇指按在腕上,略有粗糙的皮肤纹理与他处别无二致。
这里本因有一条疤痕,而他本应因这道疤痕死去。
天光泛白,关行将扫起的枯叶倒在院里的柿子树底下,转身往身后紧闭的房门瞧了一眼。
“来喽来喽。”
只见烛明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朝这边走来。
关行转身抬步就要走,却被烛明一个闪身拦住。
“暖胃养生早膳,您的贴身小厨。”
关行看了眼前笑得谄媚的男子一眼,复而低头错身,疾步往前走去。
“哎哎……关行,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熬的早膳,可比你煮得那些淡极无味的面条要养身多了。”
男人突然停住转身,烛明忙端稳托盘,看着撒了一点在地上的浓稠之物,面带惋惜,悲情哀嚎。
关行看着装似孩童的男子,略感无奈,重重叹了口气,取过男人盘中药膳,闭眼一饮而尽,却低估了此物之难饮,只能任凭其在自己喉间翻滚,硬生生逼出了几滴热泪。
烛明见此忙朝他递了一碗糖水,这才稍稍顺气。
“关兄实乃仗义之人啊!”
他殷勤地接过关行手中的碗。
关行挑眼瞪了男人一眼,转身去捡起了地上的席草扫帚,回身只见男人兴致勃勃地跃过台阶,敲响了那扇木门。
“徐姑娘,徐姑娘?”
烛明喊了几声,屋内却没有人应,远处男人被落发遮掩的眉眼逐渐凝重。
“烛明先生。”
房门被突然打开,徐韵目光越过烛明,不经意地扫过庭院中的男人。
“先生有事?”
她目光轻飘飘地落至男人身上。
“鄙人刚熬的药膳,不知姑娘可否指教一二。”
徐韵看过男人盘中看着难堪正视的稠物,眉目含笑,极为爽快的取过将其饮下。
粘腻的苦涩在口中化开,徐韵挑眼看着眼前颇有期待的男人,缓过几刻后点了点头。
“先生还是做成药丸吧。”
这是嫌他这药膳难以下咽了,烛明转身朝站在院中的关行看去,关行低头。
他抿抿唇,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多谢姑娘赐教。”
男人离开,徐韵脸上笑容稍稍淡去,看向庭院里自顾清扫的关行。
穿过廊桥,只见黄茅屋顶上寒露未干,时有雀儿歇落。
脚踩的木板上裸了一层水汽,屋内传来男人的低咳,徐韵稍稍愣神。
“你来做什么?”
“天渐寒,大人不如避风而坐。”
徐韵上前越过门,转身捋袖,要去将门掩住,却被打断。
“不必。”
她沉思须臾,转而神色如常,在赵奕桌前屈膝跪坐。
“是民女僭越。”
女人交叠于腹前的十指冷得泛白,男人目光稍有流连。
“请大人将民女的东西归还民女。”
她问过许溯,狱里无人盗过她的绿松石月环,她入狱那日分明贴身藏着。
男人无言,只见从袖中掏出那支梅花银钗置在案上推至徐韵身前。
徐韵看着钗上怒放的红梅摇摇头。
“民女说的不是此物。”
她抬眼,二人目光无声相接。
赵奕低眼,翻起扣在木托中的陶杯,开过的热汤散着白气缓缓流入杯中。
“ 那月环是挚友所赠之物,恳请大人还与民女,大人若需金银,民女可另寻奉上。”
“据我所知,姑娘在东市租赁医馆已投入全部身家,姑娘何来金银筹换。”
赵奕将陶杯推至女人身前。
“多谢大人,不过金银之事不劳大人忧烦。”
男人轻笑,“何等挚友,需你如此珍视。”
杯中热气上腾,撩拨人眼,女子缓缓开口,“可与性命相托者。”
手中土陶好似烫手,赵奕将它搁于案上,“血缘至亲尚可轻易换取金银,姑娘倒是心胸宽厚。”
“如大人能因心系先夫人而宽待我这个不相干之人,他之重于我,如夫人于大人。”
赵奕沉默,眼睑下垂盖住一双眸子,寂寞在屋中肆意铺开。
徐韵无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直到屋外一阵落叶簌簌,她端起早已褪去热气的汤饮,轻轻抿了一口。
痴心多被蹉跎,世间多是男子高升抛弃发妻之迹,痴情女子她见过不少,但赵奕此种她却少见。
“大人?”
徐韵试探。
“往日难追,姑娘何不早早放下旧人。”
男人目光上抬,落在徐韵身上。
方木桌案下,手指扣紧。
“大人怎知是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