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言惊浪,如投石入潭。
徐韵脂白额肤轻皱,眼尾稍红上挑,眸色坚毅。
赵奕泛着凛意的眼锋似要窥破女人面色遮掩下的真实意图,毫不掩饰利色。
许久之后,赵奕直起身,看了她手中的药碗一眼,侧身收回了目光。
徐韵托碗的手暗自握紧,低头垂下眼去,此人实在太过警敏。
赵奕沉默,扶肩与徐韵错身而过。
徐韵转身,张口却又无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内。
清风入门,撩动几缕散落的发丝,她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就是她,她杀害了我们老爷。”
她睁眼,眉头稍蹙,只见柴府的管家领着一伙官差向医馆走来。
“你就是徐韵?”
着长孺披鱼鳞甲的官差上前,在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后暗叹了口气,白脂肤,舟唇鲜妍,虽旧衣黯淡,却身姿窈窕,如古寺壁画上的神女,单是站在那,便是一抹绝色。
徐韵轻轻点头,目光却看向站在官差背后的管家。
官差随着她的眸光往后瞥了一眼,随即亮出廷尉府的腰牌,“有人指认你杀了柴府老爷柴利,你前夜可去过柴府?”
朝霞渐散,橙日欲上枝头,街道上人影渐密,赵奕脸上病色稍白,却难掩去身上谪仙般的清俊,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打量上两眼。
“这不是赵奕吗,廷尉府的病弱郎君。”
“道貌黯然罢了,别看他一副淡薄红尘的模样,心思可活络着呢,我听说他像是骗了西市王家的娘子。”
几个妇人,小声议论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却无半分动容,步态端然地往前走着。
“我说你昨晚为何救她。”
青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
“李安庆呢?”
“让他给跑了,不过看昨晚虞府的人和金平一道出现,他并未被虞府的人发现。”
“逐风馆有消息了吗?”
青年摇头,“没有。”
“都让开,都让开。”
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惊呼声一同从身后响起,众人纷纷避让到街道两侧,一匹棕色大马发疯般朝两人疾驰而来。
驾车人扯紧缰绳,只见马蹄高扬,幸好二人避让及时,才免于踏伤。
停下来的马不安地甩动着脑袋,锦绣车帘被人从车厢里掀开。
“赵奕。”
帘下女子双颊扑了一层薄红,淡唇朱点,勾如半月,一双亮眼紧盯着赵奕。
“左相家的千金,崔菡。”
一旁有人轻声讨论。
崔菡才貌出众,善抚一手好琴,比起她才智平庸的弟弟,算在京城权贵中较为出众的子弟,只可惜为人刁蛮任性,前些日子崔澜欲将其许于虞安侯之子,特邀楚吉至府上手谈,却被她一番戏弄,惹得虞安侯在朝上公然斥责崔澜,最后崔澜亲自上门致歉此事才算平息。
赵奕后退两步,俩手作揖躬身,“崔小姐。”
崔菡脸颊薄红,含笑低头,再看赵奕时眉眼间的笑意更甚。
俊男佳人,总会让人生出些旖旎遐想,不过一刻,周遭便聚了不少看客。
女子含羞,目光却被赵奕肩上露出的白纱吸引了去,露出些忧色。
“你受伤了?”
崔菡说完,起身便要下车,却被一旁的丫鬟拦住。
“小姐尚未出阁,万不可在此处与外男拉扯,以免小姐名声受损。”
崔菡思忖一瞬,对着赵奕问道,“你的伤?”
“小伤而已,不敢劳姑娘挂心。”
崔菡还想再看,却被丫鬟拦住,“小姐,若是大人知道了,定又要生气了。”
崔菡为难,她前些日子才被父亲解了足,赵奕虽品貌尚可,但父亲却是极力反对她喜欢此人,若是让他知道她与他私下来往,只怕又要被禁足数月了。
赵奕抬头,只见女子转头去寻什么,不一会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粉衣窄袖的丫鬟。
丫鬟走至赵奕身前,“这是西域的玉露膏,请大人收下。”
赵奕看着丫鬟手中的药瓶,淡道,“多谢姑娘好意,玉露膏乃王上赏于老师,十分难得,赵奕不敢收为私有。”
“你这酸腐书生,怎这样不识好歹。”
“翠荷,不得无礼。”
翠荷自小在崔菡身边伺候,赵奕虽是自家老爷的门生,但出身寒微又自命清高,听说先前亡妻病故时连个请郎中的钱都拿不出来,这样的男子空有一副皮囊和学识又有何用,她自然是替自家小姐瞧不上的。
赵奕躬身作揖,“姑娘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