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坡上人声嘈杂,徐韵忙俯身爬进木丛躲避。
“这里似有人滚落。”
夜深露重,家丁小心避开扎衣的木丛,徐韵十指扣进泥土,只见火光时从头顶晃过,额间汗湿。
夜色下,家丁举着火把勾头探身往墙下看去,干涸的石洞上血迹未干。
他忙转身对着坡上众人喊道,“出府了,快追。”
家丁仓促往坡上赶,衣脚却被密枝挂住,用力扯了几次都未扯开,不得停下来细看解开。
“快!”
他仰头,其余人已经走远,只得用力折断树枝匆匆往上赶。
徐韵不由地松了口气,待人走后回至墙头,双手扒住石缝,脚往下探。
她反身往下看,地面离她尚有一段距离,夜晚无风的道上空无一人,路边几棵并排而植的槐木枝叶繁茂,时不时响起叶根断落的声音。
她心一横,纵身往下跳去。
石板寒凉,顾不得肉身的灼痛,她奋力起身就往前跑。
楼榭繁复迷眼,夜色浓稠清寂,喘息声重重在黑夜里行进,不止过了多久,夹道里的女子才停下脚步,胸腔里的灼烧令她不得不弯腰大口呼吸。
屋宅相连,巷道缠穿其中,如待猎蛛网,让人不知身陷何处。
“据查,李安庆的踪迹已停留在宜京城中。”
墙影暗处,男人低声相告。
“覃州,煦鹤长公主嫁的便是覃州李家吧。”
他面前的男人不慌不忙地开口,低头把玩着手中白玉,雪玉出昆仑,昆仑远在郑国,得之不易,可见送礼之人确实有心。
“你是怀疑,李氏父子二人与覃州李家有关系?”
细弱的喘息声掠过耳郭,墙下黑影早无踪迹,男人转身,转角后露出的白色布料就要被长影盖去。
徐韵猛然抬头,一把冷冰冰的白刃已然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赵大人。”
白刃生寒,只须稍动便可斩断自己的脖颈,持剑之人戴笠蒙面,身形高大,光站在她面前便已挡去大半视线。
余光可瞥见那个名唤赵奕的男人仍立留在原地,徐韵面色镇定,脊背处却泛起了一层寒潮。
“求大人救救我!”
夜静得她都能听到白刃割破她脖上皮肉的滋滋声,持剑之人亦将目光转向赵奕,见他未未有停下之意,施力便要削去剑下那一颗泪眼沾红的脑袋。
“慢。”
革履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弱的哒哒声,剑刃退去,徐韵抬眼,男人清瘦的五官失了先前的温和,眉峰下一双眼冷寂如冬。
白肩半露,香汤浸润过的肌肤吹弹可破,胜似手中白玉,却不合时宜地多了几道伤痕,淡香缭人。
“求大人救救我。”
赵奕低头,女人松开了身上的绸布,一只手攥住了自己的袍角,红绸无束,稍一动便褪至女子小臂间。
黑影褪去,赵奕目光转至她裹着红巾的赤脚,随后单腿屈膝跪在徐韵身前。
深夜的冷气打在葱白的肩颈上,绒毛颤立,徐韵脖子直挺未动,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窄巷暗处,女子乌发随意散落,雪肌难掩,男人玄袍宽大,遮住女子半截玉腿,屈膝跪坐在她面前。
女人缓缓凑近男人,若远而观之,倒像男子将女人拥入怀中,行一场香艳之事。
赵奕伸手握住徐韵两颊,她双手因没有支点而仓皇地扶在他的双膝之上。
徐韵被迫仰头与他对视,男人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刃,像要透过她的双眼将她层层剖开探底,看似平静的对峙之下实则暗流奔涌,各有盘算。
雾气迷蒙的眼眶内涟漪轻泛,何人来看都不会怀疑其中的情真意切。
徐韵睫毛轻颤,泪珠无声滚落,打湿男人食指硬茧上的干皮。
赢州城外暴雪纷作,雪中孤影泪干,八年风霜,眉眼不改。
男人沉言,“你来此地作甚?”
呼吸缱绻,轻似飞羽,却丝毫没有撩动男人冷硬的颌角。
“有迷香。”
持剑的黑影双腿屈膝而倒,借剑强支身体,挣扎着提醒道。
徐韵看着男人绷紧的眉间掠起几道褶皱,泪眼婆娑的眼睛弯成了看似月牙的弧度,冷冷笑出了声。
扣住自己下颌上的手渐渐失了力道,她一把推开香毒发作的赵奕,拍了拍手上残余的香灰。
这种流传在南疆的香药可不是普通迷香,稍一过量便可取人性命,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抽出被男人绊住的脚。
正当她起身时,猛感脚边一片冰凉,她低头捡起,是一块精巧的白玉,转而看向面无异象的男子,思量片刻后将东西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