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然后又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内众人暗自松了口气，宋卿泽压低嗓音道：“我们得赶紧离开，等天一亮，脱身就更难了。”

柳知晓借着月光摸到沈荔香身边：“沈娘子……”

沈荔香反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好姑娘，不用劝我，我离开这里也无处可去，你们快走吧，带上我反而是个累赘。而且……无论我逃去哪里他都不会放过我……你放心，你们的话我都记着，我不会寻死，我要好好活着，就算……为了折磨他……我也要好好活着。”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半晌，柳知晓轻声开口：“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也不好勉强。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沈荔香的手又柔又凉，她微微用力，紧紧握住柳知晓的手算是回应，随后松开手，轻声道：“走吧……”

郑敬的尸体又沉又重，加上外面有巡逻官兵，无法带走，他们也不打算带走。已经逃走两位目击证人，即便毁尸灭迹也没用。至于这两名小厮，四人将他们带上，一路避开巡逻官兵，走出老远才将他们放离。

四人赶回客栈收拾包袱，连夜来到城门附近。

城门上下都有官兵把手，凭借以往宋卿泽和梁书意的身手，想要避开他们，攀上城墙离开不是难事。但是眼下宋卿泽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功力只有以往的一半。再加上还带着柳知晓和莫锦言两个不会轻功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四人只好打消这个念头，躲在官兵看不见的地方，等待城门大开。晚上衙门关闭，那几个人证想要报官也要等鸡鸣天亮。他们只需赶在证人报官之前混出城去，其他在从长计议。

夜色如墨，渐渐深沉。

四位少年都有些困倦，躲好后，头碰头挤在一起渐渐睡着，直到耳边一声鸡啼将他们吓醒。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扑腾几下翅膀，慢悠悠从几人面前溜达过去，找好位置后，再次引颈长鸣。

宋卿泽赶紧捂住柳知晓的耳朵，伸腿将大公鸡赶走。大公鸡不服气地煽动翅膀，气呼呼地跳到木桩上。

四人揉揉惺忪睡眼，赶紧拎起包袱往城门去。出城不似进城哪样麻烦，没有特殊情况官兵不会盘查出城的百姓，一切还算顺利。

他们搭上好心人的驴车还未走出多远，便听见骑马路过的百姓议论，画眉楼出了命案，有人报官，然而凶手已经逃跑。城门聚集了几队官差，有两队正往各处府州去，通知他们严查进城百姓，以免逃犯窜入。

柳知晓几人往后看去，果然瞧见一队官骑沿着官道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四人赶紧下了驴车，钻进旁边的树林躲藏。膘肥体壮的骏马载着脚踏官靴的官差们呼啸而过，卷起满天尘土久久不散。

四人无奈，看来官道是不能走了，隆庆府派人通传，各府州县的城门必有重兵把手，翊安县暂时是回不去了。

柳知晓心情沮丧，突然非常想念母亲，但又不敢露出难过的神色，怕莫锦言和书意自责。宋卿泽看出她的心思，将手轻轻置于她的后背拍抚以示安慰。

四人越走越深，远离官道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幸好带了些干粮，四人席地而坐，打算吃点东西，稍作休整后再继续往里面走，找找附近有没有村舍投宿。

时当正午，林中却不炎热，而是清凉幽暗。四人断断续续走了三、四个时辰，日渐西斜，村舍没找到，倒是找到一间山神庙。

山神庙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已经塌落大半，墙体斑驳，横梁腐朽，甚至有几根柱子已经倒塌。几人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进去避避寒气。隆庆府比翊安县偏北，深秋的寒冷不是说说而已。昨晚他们露宿街头，连着冻醒好几次，压根没怎么睡。今日又赶了一天的山路，每个人都疲惫不已。

几人在神像后的内殿找到一块头顶有瓦片遮雨，三面有墙挡风的地方，趁着天色还早赶紧收拾出来。然后分别出去捡了些枯枝回来，晚上用来点火取暖。

时间快如指缝流沙，一晃眼，日落西山，暮色苍茫。

宋卿泽取出火折子，吹起火星引燃架好的柴堆。明亮温暖的火光瞬间将湿冷的山神庙烘的暖意融融。四人围着篝火，将炊饼取出分食。抬头从残缺的瓦缝能看到深蓝的夜空和点点星光。他们忽然想起在青梅观的树林里捉纺织娘的夜晚，也是这样深邃的夜空，也有这样明亮的繁星。

梁书意靠在柳知晓肩头，嘟囔道：“阿莫，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百只纺织娘呢。”莫锦言摊开手掌正在烤火，吐了吐舌头：“你饶了我吧，下辈子我变成纺织娘给你玩还不成嘛。”

三人闻言，忍不住笑作一团。夜晚的凉意被篝火一烘，渐渐消失的无影无踪。四人哈欠连连，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