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小皇子病得不轻,你一定挨了不少骂吧?”向太后假装不经意揣测道。
“是!太后明鉴。”卓芳低下了头,小声回道。
“嗯,官家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得体恤下人。”向太后故作淡然评论道:“官家以前有一位孟皇后,被人告发从事巫蛊,官家就派人去彻查,不惜用刑。可怜孟皇后的手下呀,全遭到了严刑拷打,遍体鳞伤,有些人腿被打断了,还有些人被活活打死了。”
卓芳一听,不免吓坏了,目瞪口呆!
向太后眼看达到了预期效果,就接下去警告道:“说来,哀家还真为你担心,万一,小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官家、皇后两人太伤心了,昏了头,都拿你出气。那你真不晓得要受多少罪哪!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呀!”
“啊!”卓芳忍不住惊叫,接着跪下来哀求:“万一真有那一天,求求太后救妾身一命!”
“哀家当然愿意救你,就怕来不及!”向太后轻叹道:“唉!看你细皮嫩肉的,想必禁不起折磨。倘若哀家的懿旨没能及时赶到,那你还不如自我了结,省得受罪哪!”
“自我了结?”卓芳喃喃问道。
向太后没有回答,只朝向床头柜上手绢垫底的两根小金条,意味深长瞥了一眼。卓芳当即会意了,脸色倏忽变得惨白。
“凡事总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最坏的状况不见得会发生。”向太后劝慰道:“最好小皇子赶快痊愈,你就没事了。对了,哀家叫人放了一罐蜂蜜在坤宁殿的小厨房裡,你可以泡蜂蜜水来喝,奶会比较甜,小皇子会喜欢。还有小皇子哭得太厉害的时候,你也不妨偷偷涂一点蜂蜜,再给他喂奶,让他尝到甜头,他就不哭了,你也省了一顿骂。”
“多谢太后指点!”卓芳再度叩谢。
卓芳懵然不知,周岁以下的婴儿肠道还无法消化蜂蜜,吃蜂蜜会有致命的危险。向太后则早已猜到了卓芳这般欠缺育儿知识,因为知晓卓芳毫无育儿经验。皇室为皇子选乳母,挑的总是初产妇,理由是,初产妇体内养份从未经由过去哺喂孩子的奶水消耗,这样,皇子得到的乳汁才最营养。
尽管小皇子寝室内总有一两个嬷嬷,以指导卓芳哺育小皇子,但是,卓芳解衣之时,嬷嬷总会避开。按照这种惯例,卓芳先涂蜂蜜再哺乳,嬷嬷就看不见。
向太后盘算得很周详,包括了解刘清菁总想掩饰本身曾是宫女的过往,而在下人们面前特别端架子,由此可知,卓芳什么话也不敢对皇后多说,铁定不会提起太后。同样有助于保密的是,蜂蜜无毒,让婴儿吃下去以后,起初并无反应,至少要隔半天到一天时间,甚至或许要经过几天,消化不了的蜂蜜才会慢慢化为毒素…
这一切都不出向太后所料。五天后,向太后获报:小皇子不幸薨逝。皇后大哭,责问下人们有没有什么疏失,结果吓得乳母卓芳吞金自尽!
向太后不着痕迹杀婴、灭口,多少良心不安,却认定了这是预防赵煦废立太后的唯一方法,情非得已。接下来几天,赵煦罢朝三日,又不受理奏章三日,比向太后原先预估的悲伤程度还要深重。向太后心中不由自主冒出了一阵罪恶感,却硬压了下去。
整座宫城皆为小皇子赵茂的丧事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孰料在数日之内,还有更多凄风苦雨降临!
赵茂的四姐,亦即虚岁才三岁的懿宁公主赵之孉,看到了小弟弟的灵柩,受到了惊吓。当天夜晚,她不停做恶梦,拼命惊叫,声嘶力竭!御医尚未赶到,小公主就断气了。
为人父母者最怕面临的惨况,莫此为甚!年轻的帝后二人实在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连续打击,先后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