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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天子终亲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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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党官员总是指责新法扰民,又坚称祖宗之法不可改。生性保守的高太皇太后深以为然。

高太皇太后自信大公无私,反对新法纯粹是为了国家社稷。这种信念使得高太皇太后到了病入膏肓时,还在竭尽最后的努力,意图阻止赵煦走上他父皇走过的新法路线。赵煦则恭聆训诲,一声不吭。他内心很清楚,自己无须申辩,只消等候…

在耐心等待期间,赵煦前往附近各地寺庙祈祷,也去祭祀皇陵,都说是在为祖母祈福。他大张旗鼓,一次次向臣民展示他的孝心。这样过了不久,到了这一年阴历九月三日(阳历九月二十六日),高太皇太后驾崩。

为了展现儒家强调的孝道,赵煦为祖母守丧,不上早朝。直到众臣七次催促皇帝尽快上朝之后,才于阴历十一月初二(阳历十一月二十三日)莅临朝堂,正式亲政。这个月之内,他选在天寒地冻的下雪天赈济京城饥民,又赏赐所有为太皇太后修建陵寝的士兵,赢得了朝野一致好评。

时序很快进入了腊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等同宰相)范纯仁请辞,赵煦予以慰留。赵煦情愿暂且留着范纯仁,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赵煦凭着自己的童年回忆以及研读过的旧档案,能够确定,范纯仁在旧党之中并非司马光那般顽固,倒曾劝过司马光不妨汲取新法的长处来合并运用。至于赵煦暂时不动范纯仁的第二个原因,则是不要太快下手。赵煦深知,朝廷的旧党势力庞大,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清除,必得采取渐进的方式,一步、一步慢慢来。

一时之间,谁也看不出少年皇帝将会做出重大变革。次年阴历二月初七(西元1094年阳历二月二十四日),高太皇太后下葬于永厚陵。送葬的众臣皆浑然不觉,皇帝表面哀戚,内心其实在欢呼:朕终于自由了!

不到一个月以后,赵煦罢黜了祖母任命的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等同另一位宰相)吕大防,贬为随州(位于后世的湖北省)知州。吕大防是一位清官,赵煦内心很清楚,丝毫没有降罪于他。赵煦只是做给众臣看:高太皇太后的时代过去了!

同一个月之内,新任的门下侍郎李清臣主办科举考试。赵煦示意李清臣出题批驳元佑政事。李清臣照办,让太中大夫苏辙察觉了皇帝的意向。苏辙据此上书,郑重表示反对重启熙宁变法。结果,赵煦贬谪苏辙为汝州(位于后世的河南省)知州。

这时候,苏辙的兄长苏轼任职定州(位于后世的河北省)知州。苏轼早在神宗时代不为新党所容,还曾在外放时期被新党掌控的御史台指控他诗句中有不敬的含意,閙出了后人所谓“乌台诗案”,所幸新党精神领袖王安石秉公为苏轼进言,加上宋太祖留下了不杀士大夫的国策,苏轼才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高太皇太后重新重用苏轼,一度任用苏轼接替程颐,教导赵煦读书,又提拔苏轼为礼部尚书。孰料,在高太皇太后最终卧病之时,开始掌握实权的赵煦任由御史台的黄庆基、董敦逸弹劾苏轼,以致苏轼贬官离京。

豪放的苏轼迥异于古板的程颐,所以在侍读学士换成苏轼之时,赵煦很高兴。此后,赵煦对苏轼,也总记着一份师生之情。然而,赵煦对旧党全体的恨意远远超过了他对苏轼个人的敬意,乃致决心不让苏轼成为旧党之中的例外。

赵煦一方面逐一驱散曾受祖母重用的大臣,另一方面则积极笼络人心。他下诏赈济京东、河北一带流民,贷给他们榖麦种子,并免除该年租税。他嘉奖科举考试通过的九百七十五人。他下令筹集医药治疗京城百姓患病者。种种作为都有助于建立明君的形象。

这一年阴历四月十二日(阳历四月二十九日)是个黄道吉日,赵煦就在这一天宣布更改年号为绍圣,以象征继承先圣(亦即先帝)的遗志。当天有一道白虹出现,贯穿晴空,令赵煦深信这是一大吉兆!

次日,已去世的王安石获得了身后殊荣,牌位配享神宗皇帝的太庙。同一天之内,曾受车盖亭诗案冤屈的蔡确在身后复官为右正议大夫,这虽只是形式,无益于尸骨已寒的蔡确本人,却对在世的新党甚有鼓舞的力量。

八天后,赵煦任命资政殿学士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取代范纯仁。旧党主力至此尽除。赵煦从此开启了重振新法的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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