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在野抬头望天,幽幽开口:“谁会心甘情愿的舍弃荣华富贵呢?苏红娘,你能吗?”
“我能,我愿意,只要小姐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不再受人欺负,不再因为是个傻子而遭人嘲讽,我心甘情愿舍弃这一切。”
“我只想小姐能好过些,她真的太苦了。”
苏红娘想都没想的就做出了回应,荣华富贵与苏月浓之间,她根本就不会有第二种选择,从来定是苏月浓无疑。
闻在野讪笑看她:“你才是那个傻的。”
苏红娘摇头,却又听闻在野言道:“你不明白吗?人心易变,苏月浓若是聪明了第一个舍弃的就会是你。”
“你真以为自己的心思没人看得出来吗?”
苏红娘对上那双戏谑的眼,像是在无声的嘲笑她,她面不改色:“什么心思?”
“自然是见不得人的心思。”
闻在野最是了解苏红娘这样的人,生来卑微,可心思却不卑微,妄想的偏是那得不到的明月。
可也就苏月浓是个傻子才会有所回应,但凡若是换成了旁人早就不知道要死上多少次了。
“这世道女子嫁人生子,相夫教子才是正理,苏月浓若是个聪慧的女子便要去嫁人,届时她只会与自己的丈夫恩爱缠绵,他们会生儿育女,名正言顺的携手百年,世人只会称赞他们神仙眷侣,而你又算是什么?”
“一个……痴心妄想的奴仆。”
“你接受的了吗?”
“你愿意为她舍弃一切,她就一定会感激你吗?”
“你就不害怕聪明的苏月浓和傻子苏月浓会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吗?”
闻在野所言字字句句都是在往苏红娘心上捅刀子,试图动摇苏红娘那颗坚定不移的心。
苏红娘心底里的恐惧被赤裸裸的揭示开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小姐会离开她吗?小姐还会像从前那般待她吗?
她通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办法离开小姐,一日不行,半日也不可以。
凄冷的月光撒了一地,苏红娘夜色下的身影无限拉长,一如她疯长的贪心。
她不愿意与任何人分享小姐,更不想小姐被别人夺走。
她想和小姐永远在一起,中间不参杂任何人,谁都不行。
可……有谁问过苏月浓吗?
她想当个傻子,还是当一个聪明人?
闻在野的声音再次穿透黑夜,传入苏红娘耳中,“苏月浓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永远不嫁人,永远都享受着苏家的富贵,你那见不得人的心思也不会遭人诟病,毕竟丫鬟尽心尽力照顾小姐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更何况程郎也喜欢天真可爱的表妹,这样就很好。”
“这样真的很好。”
“什么都不会改变,这样真的很好。”
“喵呜……”黑色的小猫吃饱了肚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发出心满意足的叫声,伸了伸懒腰,抬脚就跳走了。
苏红娘望着小猫远去的方向突然就笑了。
畜生是没有人性的,只会顾及自己的饱暖□□,根本就不会管旁人的死活。
“你错了。”
闻在野自然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他怎么可能会有错。
他所做的一切明明对所有人都好,不会错的。
苏红娘笑容更甚,突然目光直直的盯向闻在野:“你会遭报应的。”
闻在野不语,竟是也笑了起来,“报应吗?如果真的有报应那就报应在我身上吧。”
“我愿意接受所有惩罚。”
苏红娘仰天大笑:“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月色浓浓,今朝无颜色。
雨打荷叶前苏月浓又多了身新衣裳,烈烈的红太过刺目,惹得人也红了眼。
“红红,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苏月浓将红衣披在身上,站在原地转圈,只为能将这身衣服展示的更全面,想得来一句称心如意的夸奖。
苏红娘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满心的苦涩只能往肚子里咽。
沈将军求娶苏家二女,今日聘礼上门,凤冠霞帔,聘礼箱子延绵长街,无人不知。
天大的喜事突然就落到了一个傻子头上,自是无人拒绝,也无人敢拒绝。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女儿卖出了好价钱正合了苏老爷的意,是以此刻嫁衣就已经披到了苏月浓身上,可苏月浓真的就能明白这身漂亮衣服的意义吗?
“红红,你不高兴吗?”
转了一圈也没有从红红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反倒瞧见红红红着眼眶,像是很难过的样子,苏月浓也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