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芸暧已经踩着短靴“咚咚咚”往楼下走了,临走前丢过来一句:“冰箱里有吃的,别指望我给你做饭。”
唐宇站在原地,听着那干脆利落的脚步声远去,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温淡的光。
幸好,这辈子小姑姑还在。
唐宇安顿好后,闲着没事儿,开始帮唐芸暧给钟表机芯的齿轮上油,清理灰尘,并且调整咬合。
待一切修理利索后,他拎着钥匙盘,抱着钟表机芯,迈着大长腿就上了教堂顶层的阁楼。
在和平年代,人们最容易忽视的地方,往往能成为灾变降临后,最稀缺的避难场所。
据传,圣玛利亚教堂曾是二战期间的收容所,保护过很多无家可归的难民免于被冻死和饿死,属于荣城的历史文化建筑,直到现在,教堂外的墙壁上还贴着老旧的防空避难标识。
唐宇根据上辈子在教堂生活的记忆,循着老式楼梯爬上钟楼的顶层。
螺旋上升的楼梯通道幽暗逼仄,很快,将他吞入一片昏昧之中。
沉重的脚步声宛若在悬崖峭壁上震荡,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跟在身后,一步一随。越往上走,空气越沉,灰尘与旧物的气味里,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时间气息。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老式机芯——它不知何时已悄然转动起来,齿轮咬合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冰凉地贴着他的胸口,仿佛一颗缓缓苏醒的机械心脏。
这凭空冒出的动静让他脊背微紧,不由加快了步伐。
终于,一束带着琉璃色彩的光晕曝入视线,空旷的、静谧的、布满灰烬的阁楼映入眼帘。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厚厚的灰尘覆盖着每一寸地板、每一件废弃的杂物,四周寂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吐纳声。
唐宇四处转了几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最终,他伫立在阁楼中央空旷的地板上,凝视起拱形穹顶下悬挂的木质十字架——上面受难的基督像颜色暗淡斑驳,目光悲悯。
唐宇不觉陷入沉思。
上辈子小姑姑死后,他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无意中翻看过小姑姑的日记。日记的内容很古怪,像小姑姑这个人一样,晦涩难懂。
不过算算时间,日记开始的时间似乎就在这几天的前后,具体哪一天他忘记了,但是日记的内容他印象深刻。
「唐芸暧的修女日记:我将一生奉献给神明,神迹也因此降临,可人是复杂的,即便上帝也不能读懂每一位子民的喜怒哀乐,所以神的赐福于我而言,更像是一种惩罚,而惩罚源头,大概来自于恢复流淌的时间。」
“恢复流淌的时间?”唐宇反复琢磨着日记内容。
他几乎能肯定,小姑姑在用尽一切隐晦的笔法,描述她获得那种“异能”的经过。
至于她为什么不正大光明的写出来……似乎是碍于某种禁制。
因为唐宇从日记本的空白处看到很多签字笔书写后的划痕,但内容却都消失了,想必写日记的小姑姑也发现了这一点,这才透过隐晦的语言将她的遭遇记录下来。
唐宇敏锐的目光锁定那件刚刚清理过的钟表机芯。
他将机械机芯重新抱起,几乎是未作犹豫,单手攀援着爬上阁楼天窗,在往上就是重达几吨的钟表台。
中世纪时,高耸的钟楼与市政厅钟塔竞争天际线,其背后交织着信仰、权力、技术与文化的千年演变,彰显教会在世俗生活中的影响力。
不得不承认,异族在全面降临蓝星前,做足了功课。
唐宇花费了不少力气,才将机械机芯插入硕大的钟表箱体。
“吧嗒——”
一声机械装置复位后的脆响略过教堂穹顶,停摆的时钟在老旧的机芯带动下,开始咬合、转动。
“嗡!”
第一声钟鸣沉重地撞击在石壁与彩窗上,震得梁柱灰尘簌簌落下。
唐宇捂着几乎要被震麻的耳朵跳下梯子。
就在余音震颤之际,他骇然看见,彩色琉璃穹顶上的十字架竟然缓缓转动起来,铰链发出仿佛沉睡百年的、锈蚀的呻吟,十字架连带着其上受难的圣像,正一点一点,倒悬过来。
当逆转完成的瞬间,十字架的中心,一道粘稠如血的猩红色异芒,自倒悬的基督像心口渗出。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