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的血治愈了无数人,也包括他——一个卑微得像是黏在她鞋底尘土般的拾荒者,一个卑鄙到宁可见到陌生人饿死,也不舍得掏出兜里物资的自私鬼。
昧是那样遥不可及,让唐宇这条阴沟里的野狗,第一次痛恨自己浑身的卑劣。
“呼~”
只可惜他信奉的神明不在圣·玛利亚,他来教堂,纯粹是为了找人。
恰逢礼拜日,教堂内聚集了不少信徒。
唐宇寻到角落里正在点烛的年轻牧师,礼貌道:“Excuse me, I want to find ……”
“你的外教是墨西哥裔?扑面而来,一股子乡村鸡肉卷味儿。”牧师手里不停的倒腾着蜡烛,“我华文很好,说不定语文的高考成绩比你这个本地土狗还要高。”
“额,抱歉。”唐宇觉得对方居然懂得用本地土狗这类的词儿,八成是个土生土长的串儿,好歹也算半个同胞,“麻烦问一下,唐芸暧修女在哪儿?我是他的侄子,我叫唐宇。”
牧师这才放下手里的蜡烛,转过身,发出一声由衷的惊呼:“好英俊的小伙子,话说这个头也太高了,你得有190?”
唐宇:“……193。”
“oh,你比酒吧里姑娘们盘的钢管还要高3厘米。”
“……”
唐宇估摸着这位‘串儿’八成去的也不是什么正经酒吧。
牧师见唐宇大包小裹的提着礼品,更热情了:“从来没听唐提起过她的家人,这么多年,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有关于唐的拜访者。”
唐宇面色讪讪,多少有些理亏。
他自小亲缘线淡薄,遇见的那些极品亲戚又大多鲜廉寡耻,故而在爸妈病逝后,能不联系就不联系。
况且小姑姑在唐家是个比较奇怪的存在,这么多年,没人知道她具体在干什么。
有人说她在大高加索经营热气球生意,有人说她在大马做灰产电信生意,甚至还有人说她在南非当黄金矿工,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而且传言都很离谱。
上辈子异星降临,全球灾变,唐宇也是走投无路之下,才厚着脸皮的联系了小姑姑。
出乎意料,唐芸暧不仅收留了他,还收留了他带去的女朋友楼晓倩,以及楼晓倩那极品的一大家子。
后续,唐芸暧又看在唐宇的面子上,陆续收留了他的好哥们周家辉,以及周家辉的狐朋狗友们。
灾变发生后,蓝星物资本就紧俏,圣·玛利亚教堂在以往信众的捐赠下倒是积累了一些物资,可本就杯水车薪的物资因为他们这一群人的加入,越发雪上加霜。
对此,小姑姑也没有说什么,或许真的是看在圣母玛利亚的面子上想要积德行善。
可惜,这终究是一场农夫与蛇的故事。
蓝星的社会秩序日渐崩坏,人心也在绝望中显露出最原始的恶毒。
那些曾客客气气寄居在教堂里的落难者,渐渐将这里的庇护视作理所当然,眼中原有的感激,早已被自私取代。
那天,恰逢唐宇外出搜寻物资。回来时,教堂静得反常。
他察觉到不对,匆匆推开小姑姑的房门,房间内只剩下一具沾着肉渣儿的骨头架子,孤零零地瘫在床板上。
楼晓倩扑上来,嗓音哭得发颤:“宇哥,嘤嘤嘤,那些难民趁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他们给小姑下药……说她饿不死,说她身上携带的是优质异能基因……”
楼晓倩揪住唐宇的袖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群畜生,竟然把小姑分着吃了……”
旁边的周家辉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小宇,只要你一句话,兄弟立马带哥几个杀出去,把赖在教堂内白吃白喝的狗东西们撵走,实在不行,全都宰了给咱姑报仇。”
唐宇从小际遇凄苦,没感受过什么亲情,但不代表他内心不渴望。
尽管唐芸暧大多时候不太言语,成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当他每次遇到困难时,她都会倾尽全力提供帮助。
乱世之中,这份不计代价的温情,远比任何物资都要珍贵。
唐宇失去至亲的愤怒瞬间吞噬了理智。
在楼晓倩与周家辉一声高过一声的煽动下,任由他们将那些曾受小姑姑庇护的难民驱赶出去。
当然,那些人并不无辜,因为唐宇从他们的口袋、行李箱里,搜出了一块块血淋淋的生肉。
这些畜生,无一例外,都参与了蚕食小姑姑尸体的恶行。
“宇哥,小姑死的惨,我让家辉帮忙,将小姑的遗体重新缝补一下,怎么都要入土为安啊。”楼晓倩抹着泪,声音是那样的柔软而哀切,“嘤嘤嘤,你得节哀啊。”
周家辉在一旁用力点头,满是悲伤的安慰道:“对,小宇,你可得挺住,这是哥几个的口粮,都留给你,补补身子。”
楼晓倩和周家辉一唱一和的将唐芸暧的尸体碎块带走了。
等唐宇彻底冷静下来后,忽然反应过来,被撵出去的难民虽然居心不良,但都不像是有狠茬儿能策划这件事的人。
况且小姑姑常年到处游历,对陌生人一向都有防备心,外人给的食物,她是绝对不会随便吃的。
除非——下药的人,是她不曾设防的‘自己人’。
一个狰狞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猛地从唐宇的脑中窜出来——或许,女友楼晓倩和好兄弟周家辉也参与了整件事。
也正是这个念头,迫使唐宇展开了一次次地试探。
最终他的试探被这些人渣察觉,也导致他惨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