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了一半没说完,守伦攥紧膝上的布料,把话题引向另一个似乎有些僭越的方向:“您后悔把我变成鬼吗?”
“从未。”黑死牟回答,“世上所有事物…既已发生,那便已成事实。要做的…唯有接受,后悔一词,不应出现在考虑的范围内。”
守伦不知道如何回应,这话像在解答他的问题,也像在暗暗提起他一直未曾放下的、对自己的逼迫。
黑死牟也不在意他到底怎么想,伸手,把那枚白子拈起来,放回棋盒里。
“……大人。”
“何事。”
“我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吗?”
黑死牟看了他一眼,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只是把棋盒的盖子合上,推到一边,然后把棋盘也移开了,就像十二年前他差一点被神谷皓绪斩首的那个夜晚。
守伦看着黑死牟,忽然想通了什么,他膝行向前,挪到榻榻米上空出的位置。但这次他没有等黑死牟伸手,就自己伏下身去,将额头抵在黑死牟的腿上。
“今夜我想了很多,大人。”守伦开口,“为何能有鬼——为何我做不到不食人,为何我如此……”他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所有的问题,我从来不知道答案,也可能是因为从没仔细思考过,我无法回到过去,所以一直在摇摆,一直在否认,一直在消磨旁人的耐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究竟是什么。”
“无尽的岁月太长,我没有可以寻求的目标,但直到方才……我终于确认一件事。”
黑死牟静静听着,没有拂开他。
“我愿抛弃一切其他的选择,做您的影,生生世世随您左右。”
“我想要、我需要留在您的身边。”
“请您……不要也推开我。”
世间纷扰,太多流经的河想要将他带走,水漫过脚踝与胸口,其上是一望无际的霾。
他看不清四周,拼命将头探出水面,直到月光到来,牵引住他。
然后他听见月亮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