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死牟看着他的头顶,森仍保持着略微低头的姿势,也就没看见那目光中掠过一丝近乎怜惜的神情。
“你总是这样,我说什么…你便应什么,但你真的明白了吗?”黑死牟闭上眼睛,他从没如此教导过一个后辈,家主时的儿子尚且不需要他讲这些道理,鬼杀队时的队士只需他指导剑术,鬼时更是无人前来招惹他,怎么偏偏自己头脑一热带回来的这个……
“你总是在逃避……不愿意做选择,因为选择对你来说…意味着失去。你不想失去那些过去,也不想失去现在,所以你一直在痛苦,然后告诉自己…我已经尽力了。”
“你可以在今后的时间中永远这么下去,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森栗林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身下的榻榻米上,黑死牟却不再说了。森明白这一番话的含义,因为那完全正确——他逃避、放置,清楚如果选了任何一边,就会彻底失去另一边。
他怕自己选了做鬼,就会忘记三津千代的脸;他怕自己选了做人,就会被那个早已不是人的自己撕裂。所以他什么都不选。
黑死牟睁开眼睛,看见森栗林此时的表情,忽然伸出手,将棋盘推到一边。
“过来。”
森愣了一下,没明白是要做什么,犹豫了几息,还是膝行向前,挪到棋盘被推开后空出的位置。
黑死牟抬手,掌心搁到森栗林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这动作不应该出现在纯粹的追随与被追随者之间,更像是长辈安抚难过小辈,于是眼泪掉得更凶了。森栗想擦掉,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他不应该在黑死牟面前这样失态,不应该让大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他又控制不住。
“……哭什么?”
“我……我不知道,您没错,我一直在逃避,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所以什么都得不到。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森栗林的话说得混乱,抬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您告诉我,我应该怎么选?选了鬼,我就是吃人的怪物,我连自己都恶心自己。选了人,我又已经不是人了,我回不去的。我哪边都选不了,哪边都不属于我。”
黑死牟的手从森的发顶滑到后脑,停在那里,他习惯这样轻抚孩子的头,因为过去少数的几次见到母亲时,他看见母亲会这样抚摸缘一。
“你已经是鬼了,这是无法争辩的事实。”他顿了顿,“所以……你从来不需要选,只需要做你想做的就可以。”
森栗林低着头,看见身上布料被液体洇出的深色圆点,他想起很多事,从刚进入鬼杀队到剿灭下弦之贰,从荷镇巡逻那晚到变成鬼后黑死牟教授他月之呼吸,从遇见珠世与愈史郎到同累重游浅草寺,再到方才黑死牟从神谷皓绪的刀下救下他——可他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大人。"他开口,喉咙发紧。"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黑死牟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收回手:“那就慢慢想,鬼……拥有无尽的岁月。”
森慢慢抬头看向黑死牟,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没有答案,但大人永远就在那里,而他也需要这样的一个锚点。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下脸,有一边只有一半,看起来有些滑稽。“属下失态了。”
"无妨。"黑死牟指了指身侧的棋盘,“下棋。”
森栗林深深吐出一口气,手脚利落地把棋盘摆回原位,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没有任何策略可言,只是放在了一个看起来顺眼的位置。黑死牟看了一眼那枚白子,而后黑子落下,在棋盘上发出嗒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