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时停住脚步看过去,神谷朔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森栗林也本能地去摸腰间的逆柩。
声音最终在不远处停下,然后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树木和泥土的气味。
血。
森栗林比神谷朔更早闻到,他的嗅觉在变成鬼后被放大了许多倍,更别提他如今以人的血肉为食。此刻那股腥甜的味道正敲击着他的神经,勾起他本能的冲动。
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森脸上的拟态开始变得不稳定,眼瞳中重新爬上金红,手臂青筋暴起,冷汗布满全身,极力忍耐着什么。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防止之后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
前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神谷朔看森栗林一眼,似乎是在判断着情况。犹豫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过去,拨开那些挡住视野的灌木丛。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个人蜷缩在树根之间,通过身形大致能判断出有十四五岁,脸色白得吓人,和服被血浸透了大半,分不出原本的颜色。肩膀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森栗林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他的胃在翻涌,食欲在作祟,可理智又在死死地拉着他,他想吐,想转身跑,但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神谷朔蹲下去,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脸。
“还有意识吗?”
那人费力地点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
地上的人咳嗽了两声,把喉咙里的血咳了出来:“有……怪物……跑……”
……鬼。
神谷朔瞬间判断出他说的是什么,把少年稍微扶起来一些,又拍了两下他的背,另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防止他因疼痛乱动而加重伤势。
“……它很快,我、我跑不过它……”少年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他的瞳孔有些散,神谷朔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必须尽快止血,否则这孩子撑不了多久。
这时候森栗林突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猛地转身,踉跄着朝旁边走了几步,弯腰扶住一棵树,干呕起来。
当然什么都吐不出来。
鬼的身体里没有可以呕吐的东西,他的胃是空的,永远都是空的,那些被他吞下的东西会在瞬间化成身体的养分,滋养他的每一寸骨头与肌肉,让他不知疲饱。
没过多久,可能只有几息的工夫,神谷朔正想摸出袖里的止血粉给人用上,就听见有什么东西正从山上下来,速度极快。属于鬼的腥气扑面而来,可少年整个身子都还靠在他怀里,想放下再拔刀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能看清那只鬼具体长什么样子。因为就在鬼扑过来的下一秒,森栗林便已经冲过来,拔出了他别在腰间的日轮刀。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宫。”
月刃削割下鬼的头颅,那只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便从被月刃斩中的位置开始崩解,化为灰烬,簌簌落进草丛。
森栗林保持着挥刀的姿势站了一会儿,手微微发抖,几次深呼吸后,他绷直了身子,将日轮刀插回刀鞘。
神谷朔注意到那双手的掌心似乎被日轮刀灼焦了。
但他没有问对方感觉怎么样,而是先从袖中寻出一小瓶止血粉,撕开少年的衣领,把药粉撒在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少年疼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意识还勉强清醒,他睁着眼睛,看向森栗林的方向,眼神动了动,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等会再说话。”神谷朔按住他的肩膀,“能站起来吗?”
少年试着动了一下,又嘶了一声,摇摇头。
神谷皱起了眉,这孩子应该是伤到了骨头,附近诊所和医院都不多,就算过去了也解释不了肩膀上的伤口是怎么来的。那送去蝶屋……?
他回头看一眼森栗林。
“幸子。”神谷朔唤自己的鎹鸦,“请琉璃川来一趟「待宵」。”
幸子振翅而去。神谷朔将少年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站稳。少年咬着嘴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淌,但硬是没有再哼一声。
森栗林离他们不远,他摊开自己的掌心,被灼伤的皮肤正在缓慢再生,新生的嫩肉和焦黑的死皮交错在一起,看上去狰狞又可怖。
“先去我那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等会儿就有人过来,忍一忍。”神谷朔半拖半架着少年朝林子外面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头看向森。
“你也来。”
森栗林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