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时和服下摆的水渍已经干透,材料没用多少,牛皮纸包里的东西几乎是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森栗林逛了半天,最后将它们埋到了一个现成的小土坑里。
是时候回去复命。再伏身跪于黑死牟身前时对方已经换回了惯常的打扮,却看不出姿势改变过半分。
“交与你的事,可有顺利完成?”
“自是顺利,大人。”森起身回话,瞥见黑死牟发间仍别着的那根银簪。“下弦之伍并未发难,我为他们演示过后便回来了。”
黑死牟嗯了一声后闭上了眼,森栗林就那样安静地待着。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鸣女又奏完几曲,他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脑中说话:
“哎呀,这位就是黑死牟阁下新养在身边的小犬吗?我看到你去找小累了,不过很难过的是只看到了那么一点——无惨大人都不许我去找小累玩呢。”
“……童磨。”
“黑死牟阁下!真是好久不见,要不然您向我发起对话?这样就不用在这位小朋友的脑子里和您聊天了哦!”
听黑死牟不理他,童磨又接着骚扰森:“你会做点心吗,守伦?那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成了鬼之后吃不了点心……就像我之前喜欢喝酒,可成了鬼之后就只能用酒泡澡一样,没办法享受真是太可惜了——”
“聒噪。”
黑死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森栗林的心神自童磨的声音出现后便开始游离不定,看到?如何看到?难不成鬼之间是可以在一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共享视觉的?还有这突如其来的传音……
他蜷起膝上的手指,思虑着若还能有机会见到友人,一定要同他们传递这份情报。
童磨咯咯笑起来:“确实是打扰黑死牟阁下了,我也只是想和小守伦认识一下而已嘛,毕竟大家都是我的朋友,只落下他不是很不礼貌吗?”
“……”
兴许是黑死牟懒得再和童磨废话,他直接传音让鸣女将眼前的人送走。
鸣女扫过琴弦,等森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上。他四处环顾,眼前能见到的只有高耸入云、遮住大半天空的树木。
似乎不是他平时不在无限城时所居住的地方。
“……咱们两个被赶出来了呀。”
森栗林干笑,显然没料到童磨还在。“童磨大人有何要事?”
“都说了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小守伦,你还没见过我吧?”
森仍维持着跪坐在地的姿态,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承蒙您的抬爱,我不过是有幸追随于黑死牟大人罢了,如何能够让您产生兴趣…实在不敢当。”
“这么谦虚做什么?”童磨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黑死牟阁下向来独来独往,连我都不敢和他多打趣两句。能够跟在他身边的,这几百年间,你可是第一个哦?”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从身侧树与树的间隙中传来。
森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白橡色的长发,可头顶却是如同被血淋过般的鲜红;接着是那张俊美的脸,双眼的虹膜仿佛七彩琉璃,在夜中格外醒目。他执一金色铁扇,着半身披风,面上是永恒不变的、悲天悯人似的微笑。
上弦……贰。
森栗林看见那眸中清晰无比的刻字。
童磨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还要多谢琵琶姐姐把你送过来,不然真不知道咱们两个到底要过多久才能见到第一面。”
他声音听起来愈加愉悦,说着还向前凑得更近了一点,眼睛微微眯起,铁扇展开遮住半张脸。
“要不要去我的「万世极乐教」做客?我可是很欢迎你呢!”
森感受到童磨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压,他犹豫了会儿,并未听见黑死牟反对的声音,于是终于在童磨的注视下垂首:“……万分荣幸。”
童磨将他引至密林深处,直至达到那宏伟通明的教司、一望无际的莲花池。这地方是美的,可美中又透出空洞的虚无。
进入其内部,主堂隔间中上首的台座空着,被繁花层层包围。二人一同进入教祖的空房,森栗林看着童磨熟稔地走到台座上,朝他招了招手。
森过去,坐于童磨对面。
“不要这么拘谨嘛,守伦。”童磨倒了杯茶——虽然他们并不能喝——然后推到对向。“「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嗯,就是我,最近可一直都在好好地听信徒们所说的话哦。”
他毫无形象地向后靠去。
“毕竟我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他们带来救赎的嘛。”
听童磨自说自话得起劲,森栗林垂首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背,时不时点头附和一下,不知是听还是没听进去。
线香的味道淡淡萦绕在周围,上弦贰的话却戛然而止。
“……外面好像有人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