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存活于世,经过改造后不必食人,只需饮用少量的血便能保持理智。所追寻的,正是消灭鬼舞辻无惨。”
珠世话中的每一个词句对此时的森栗林来说都有着无与伦比的的吸引力,早已沉睡的人的那部分似乎即将苏醒。
“我……”他闭了闭眼,“可我仍处于他的掌控之下,你不怕我向他泄密?”
“你不会那么做。”珠世向前微微倾身,她身上草药的苦香混合着一种令人心安神宁的奇异气息,让森感到那么一些放松。“方才愈史郎向你介绍过,我们能够看见那幻境中的内容,自然也能看到你对过去…鬼杀队友人的犹豫。”
“你说自己除了刚转化为鬼时失去理智,无法控制地吃了人之外,剩下的时间都未曾再食人。这足以说明你保有人性,所以你抗拒进食,内心的痛苦也比其他的鬼强烈百倍。”
她如此下了结论:“森先生,你在求死。”
森栗林没有反驳她,沉默在铺子中弥漫开来。珠世耐心地等着,她无比感同身受这份崩溃,在她刚转化为鬼、发现自己吃掉了丈夫和孩子后,也不知继续活着的意义。但眼前这鬼不同——他并未自暴自弃地去主动食人,可体内的鬼血却强大得令人心惊。这是矛盾的,也预示着他要么彻底走向毁灭,要么…成为某种前所未有的“桥梁”。
“……你说得对。”森栗林终于开口,“作为人、作为鬼杀队的剑士,我吃了我要守护的后辈;作为鬼、作为大人的追随者,我憎恶着自己的存在本身。”他看着珠世,“大人给了我一条新的路,可我似乎并不坚定,我的痛苦从未消失,只是被拉长铺平进无限的时光中……”
“你说有脱离鬼王、不必食人的方法,这对我而言……就算能做到,我所犯下的罪孽,就能够消失吗?我辜负的信任,就能够回来吗?”
“不能。”珠世摇了摇头,没有做丝毫虚假的安慰,回答果断而平静。“罪孽不会消失,信任的裂痕也难以完全愈合,可‘活着’的意义并非在于抹消过去,而是背负它。”
她目光扫过森异色的鬼瞳、苍白的皮肤,以及一看便造价不菲的和服:“森先生,你渴望寻求平衡,这便已经是个例外。更不要提无惨给予你如此多的鲜血,却完全忽视你。”
森栗林喃喃咀嚼着珠世的话,无边黑暗中的绝望似乎变得不再那么模糊。无论如何继续这苦痛的余生,他势必要学会与罪孽共处,无关逃避。
“那……珠世小姐,你为何与我说这么多?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开导我吧?”
珠世与愈史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当然不会。森先生,你的特殊毋庸置疑,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
“帮助你们,消灭……他?”
“是的,为了研究出可能能够做到针对他的药剂,我需要鬼舞辻的血液,浓度越高越好。”珠世讲到这儿,有一瞬间的走神。“如果未来有机会…能见到更为特殊的鬼……也许,还能够去研制让鬼变回人类的药剂。”
森栗林没说话,半晌,他才伸出手臂:“我可以给你们我的血,你们也随时可以找我索要。但……”他垂下眼,“我还是处于鬼王控制中的鬼,对你们而言绝对是个危险的存在。而且,我现在无法给出…背叛大人的答复。”
“我…暂时做不到。”
珠世要再说什么,后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应当是老板拿了药草回来。愈史郎赶忙上前,用采血针从他手臂上采集了些血液。几乎是刚收好退回珠世身边,老板就推了后门回到铺子。
“久等了,夫人。是这几种没错吧?”
趁老板与珠世交谈的功夫,愈史郎摸出一张纸眼塞给森栗林:“鬼的地盘,若我动用血鬼术,定然会被注意到,但这个不会。如果你想好要给我们怎样的回答的话,把这张纸撕碎,到时我就会感应到,然后去寻你。”
话音落下,珠世已经收好东西同老板告别,他瞥了森一眼,用口型说你先走。
森栗林收到信号,愣了一下,随即朝对方欠身,又一次踏出杂货铺的门栏。
只是这次身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