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皓绪视线落到地面,异色的眼珠反射出忽明忽暗的光:“你要杀了他…没那么简单。朔先生他们虽然在报告里隐瞒了遇见过森栗林,却说了上弦的事,这很可能证明森栗林是与这个上弦一起行动的。”他吸了口气,“也就是,如今要面对的,不光是一个已经变成鬼的队士,还有一个…很可能为高位排名的上弦之鬼。”
“……不能笃定上弦鬼会保护森栗林。”夕立隼介关上档案室的窗户,从神谷皓绪手中拿过报告,往前翻了几页。
这部分是森遇袭那夜调查归来后所写,所以并不会有任何虚假的成分。他指尖划过有些洇开的墨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此事,我会隐晦地向主公提及……包括你说的这一部分。”
“主公不会同意你单独行动。他定能猜出些眉目,却没明说,这已经代表主公的态度了。”神谷皓绪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你该以什么理由解释?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有不少人都盯着那两位…和你的行动。尤其是炎柱。”
夜里露水很重,夕立隼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拢拢身上的羽织,布料与皮肤摩擦的触感让人紧绷的神经放松那么一瞬。
“……神谷皓绪,你听着,此事关乎鬼杀队的士气、主公的安危。一旦事发,森栗林没能坚守住底线,倒戈向鬼……参与隐瞒森鬼化的每一个人,都可能面临以死谢罪的后果。”
“这话是什么意思?”
“要么,在森被其他人发现之前将他杀死。要么,按照队规公开神谷朔的报告造假,向所有人说明他与庵川隐瞒遇见了已经变成鬼的森这一事实。”
神谷皓绪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威胁我?”他话里带着惯有的嘲弄,“风柱大人,你觉得我在乎鬼杀队的规矩吗?”
“但你不会不在乎神谷朔。”
“……”
少年人陷入沉默,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强压下心中的怒气。良久,他咬牙切齿:“那你想怎样?”
“我需要确切的情报。”夕立隼介再次将卷宗放回原位,“森栗林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状态如何、是否真的与上弦同行、同行者又是上弦之几……这些,报告里只字未提,但庵川和神谷一定知道更多。”他看向神谷皓绪,“而你,是眼下最有可能从他们嘴里问出实话的人。”
燃着的烛横在两人中间,已经烧去大半。神谷皓绪久久没有回应,一方面,他确实无比厌恶任何可能影响神谷朔状态的存在,而森栗林此时就是那颗极其危险的不定时炸弹;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清楚神谷朔对森栗林的感情,旁人绝对无法劝动,若由夕立隼介或是其他人斩杀森栗林——无疑是在打击神谷朔本就岌岌可危的脆弱精神。
何况向二人打听变成鬼的森这事的本身,都是在将结痂重新掀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朔先生不会说的。”神谷皓绪终于张口,“他既然选择了隐瞒,那便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庵川青司那边倒可以试试。”
“那就从庵川那边下手。但也要谨慎,他不是什么迟钝的人,不能让他发现是…私下的调查。”
神谷皓绪盯着夕立隼介的脸看了半晌,似乎是想从那张脸上看清这人真正的意图,毕竟他可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将鬼杀队的职责置在自己的生命之前。
——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知道。”他转过身,走向档案室门口,手放到木质的门沿上,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看看咱们两个谁会先砍下他的头吧。”
说完,他拉开门,冷风倒灌进房间,神谷皓绪向上扯扯领子遮住下巴,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烛火被吹熄,夕立隼介独自靠在窗边,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疲惫。
未来会如何?他想象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