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是深夜,神谷皓绪带着满身的凉气回到鸣柱府邸。即便此刻,屋内的亮光也还未曾熄灭——神谷朔仍为他留着一盏灯。
他心情雀跃起来,刚刚同夕立隼介在资料室时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步子变得更加轻快,三步并两步朝和室的方向跑去。
“朔先生。”神谷皓绪小心翼翼推开纸门,生怕外头的风吹进去一点。“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有些失眠。”神谷朔并未与白日一样将墨发高束,只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挽着,几缕过长的发丝垂至肩头,跟着他的动作滑落。
神谷皓绪脱下自己的羽织,摸至榻榻米前俯下身子跪坐下去,将头放到对方膝上。这是极尽信任的动作,神谷朔抚上他的脸,用另一只手缓缓顺着他蓝调的纯白发丝,盘起的编发略有些卡手。
少年人后颈上的皮肤摸上去还带着凉意,他把掌心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今日的任务还顺利吗?”
“嗯。”神谷皓绪声音闷闷的,“结束后我就立刻来见您了。”
他扯了个谎——任务结束后他直奔资料室去找那份报告,为了确保上面的东西没有任何对朔先生不利的因素,却没料到夕立隼介先一步到,还反将他一军。
他想让自己背叛朔先生,用朔先生威胁自己妥协——神谷皓绪略微直起身子,双臂圈住鸣柱的腰,脸埋到他颈间。
神谷朔一愣,倒也习惯继子经常性的亲密接触,手顺着他的脊背轻拍,像在安抚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不会允许那种事发生。
什么鬼杀队什么责任,他才不在意,他这条命、他如今的人生都是神谷朔带给他的,又怎么可能因为区区风柱的警告就背叛于朔。
神谷皓绪在他颈边蹭了蹭:“我想念您。”
“才分开半月……你已经十九了,不能再和之前一样耍孩子心性。”
“可我的人生一片空白……仅有的两年记忆也全都是您。”
神谷朔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他两年前救下的,他赶到时那座宅邸早已血流成河,家人的尸体被鬼啃食一半,小孩就直愣愣站在血泊中央,目光空洞到连那鬼靠近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将人带回鬼杀队安置在蝶屋,这才知道对方因为遭受重大刺激失去了记忆。所有事情一问三不知,姓甚名谁一概不记得,如此,他才让小孩随着自己的姓,最后更名神谷皓绪。
……可事实真如此吗?
这又是一个谎言。神谷皓绪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欺骗着朔——他并没有失忆。
那夜家中惨状并非鬼所为,而是他亲自手刃了父母与胞兄。长期的虐待让他早已失去对他们的亲情,杀父弑母也是无奈之举,否则自己早晚会死在他们手上。
血腥味引来了鬼。他当时在想,自己的人生原来如此无趣,刚刚迎来自由便马上要死去。
就在他接受命运时,神谷朔出现了。
华丽的雷霆刺破黑暗,那夜他方知自己还能拥有另一个能为之苟活的对象。
于是他顺势装作失忆,跟随雷霆的姓氏,索取新的姓名,从此将自己的全部系于给予他新生的——朔。
神谷皓绪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到可恨,又或者是可恨到可悲,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也许神谷朔不会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但那又如何,没有任何人能证明那年的事是他亲手所为,无凭无据,朔先生仍会爱着他,一直一直,直到生命尽头。
他笑了笑,神谷朔被他的呼吸弄得有些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