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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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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至半空,军营中号角声陡然变得凌厉,原本规律的巡逻兵士骤然增多,整个营地都被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笼罩。

传话的士兵去而复返:“公主,王子已在主帐设宴,等候诸位多时,还请即刻前往,莫要让王子久等。”

传令兵士话音落定,周旻神色未有半分波澜,只微微颔首,语声平稳温和,气度从容不迫:“知晓了,前路引路便是。”

身侧周煦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绪,眼底锋芒尽数敛去,闻言微微侧身,步伐沉稳有度,周身气度端雅自持,全然不将这鸿门宴般的阵仗放在眼里。

崔长光神色从容肃穆,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紧绷的营中戒备,神色不改,气定神闲。

话音落罢,三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寥寥一眼便已互通心意。无需言语,片刻交汇间,便已定下分寸,彼此心照不宣。转瞬便各自收回目光,敛尽眼底暗流。三人皆是神色自若,循着兵士指引,步调从容,并肩往主帐方向缓步而去。

沿路持枪兵士沿街列阵,目光沉沉落在他们身上,刀锋映着天光,寒意悄无声息压来。周遭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每一步都似踏在紧绷的弦上,可周旻步履始终平稳,神色淡得像一汪静水。她目光平视前方,不曾刻意打量两侧肃杀的戒备,亦不曾流露出半分警惕慌乱,周身清贵沉静的气度,在满营兵戈戾气里,反倒愈发从容安稳。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主帐之外。主帐比寻常营帐宽大数倍,帐外重兵把守,侍卫佩剑而立,周身杀气凛然,帐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听起来闲适舒缓,却更显诡异。

引路士兵躬身垂手,语气恭谨:“请。”

掀帘而入,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杀气扑面而来。

主帐之内,陈设极简,却处处暗藏杀机。正中大案之后,萧德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温润如玉,看似文弱无害,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案沿,节奏缓慢,却带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感。案下两侧,各站着十余名身披重甲的武士,手按剑柄,眼神凶狠,死死盯着步入帐内的三人。

帐中只设了三张客席,紧挨在一起,席位周遭,地面下隐隐有机关凸起,丝竹声从帐后传来,乐师隐于暗处,更添几分诡异。

萧锦坐在萧德身侧,仍是从前出使大周时那副大大咧咧、爽朗率真的模样。此刻见三人进来,她立刻露出熟稔笑意,悄悄对着三人人眨了眨眼,似乎并无半分恶意,只是碍于兄长在场,没有随意多言。

“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萧德缓缓起身,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语气轻柔,目光缓缓扫过周旻、周煦与崔长光,将三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今日略备薄宴,略尽地主之谊,公主请坐。”

周旻淡淡颔首,缓步走向客席,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怯意。周煦与崔长光紧随其后,落座时刻意挡在二人身前,周身气场紧绷,时刻戒备。

众人刚一落座,便有侍女鱼贯而入,端上酒菜,美酒佳肴摆满桌案,可帐内气氛死寂,无人敢动筷,唯有萧德指尖敲击案沿的声响,与帐后丝竹声交织,听得人心头发紧。

“公主一路颠沛,在营中多有委屈,我敬公主一杯,算是赔罪。”萧德端起面前酒杯,笑意温和,语气看似恳切,可杯中酒液澄澈,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周旻并未举杯,神色淡然:“萧公子客气了,承蒙公子收留,我等感激不尽,只是我身子不适,不便饮酒,还望公子海涵。”

萧德脸上笑意不减,却也不勉强,指尖摩挲着杯沿,看似随意闲谈:“公主这话便见外了。两国相交,宴席酬酢本是常礼,公主拒酒,落在旁人眼中,难免会说大周自持身份,轻慢北梁待客之心,于两国邦交体面,怕是不妥。”

这话分量极重,句句扣着两国颜面,稍有应对失当,便会落人口实,折损大周威仪。帐内瞬间安静下来,重甲武士的目光愈发锐利,萧锦也微微一怔,察觉萧德是有意发难,蹙了蹙眉,却不好贸然插话。

周旻面色未改,不卑不亢缓缓开口:“公子此言差矣。礼分轻重,情存本心,真正的邦交和睦,从不在杯酒应酬之间。只是近日偶感风寒,实在不胜酒力,还望公子海涵。我身染小疾,强行饮酒便是失礼伤身,反倒辜负公子一番好意。反观北梁素来以仁厚立世,想来也不会强人所难,以一杯酒水定往来礼数。我虽不能饮酒,却记着北梁情谊,此番隐忍守礼,恰恰是敬重两国体面,而非轻慢。”

一番话不疾不徐,情理兼备,既婉拒了饮酒,又抬举了北梁,四两拨千斤,稳稳化解了萧德设下的颜面圈套,半点破绽无存。

萧德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缓缓笑开,不再纠缠酒事:“公主言辞通透,是我思虑不周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身侧立着的崔长光,再度寻由发难:“这位崔大人一路随行护驾,步履劳顿。听闻大周文官皆是温文尔雅,谈笑风生。既然公主不便,那便请崔大人代饮此杯,也算全了今日宴上的礼数。”

萧德刻意点出文官本分,逼迫崔长光接酒。若是不饮,便是怯懦失仪,辱没大周士大夫的气度。

崔长光指尖微攥,面色微白,正要寻词推脱,周旻已先一步开口,语气从容有度:“萧公子有所不知,崔大人身负的重责,身旁机要文书往来频繁,护卫之人需时刻保持警醒,以防隔墙有耳。”

“朝堂之上,规矩为先,醉酒失言乃是大忌。大人严守规矩,时刻谨言慎行,是为了护大局,这恰恰彰显了大周文官的风骨与自持,何来失礼一说?”

字字端正,句句占理,再度将萧德的刁难轻巧化解。

萧锦悄悄松了口气,暗暗对着周旻投去一记赞许的目光,显然也不愿兄长借着宴席步步为难旧友。

萧德两次刁难皆被从容化解,面上笑意依旧,眼底算计却愈发浓厚。他不再执着酒水,拍了拍手,淡淡开口:“既然诸位不便饮酒,便添些乐技助兴吧。”

话音落下,帐外走入数名精壮武人,各持短刃长戟,躬身领命。

“久闻大周文武兼备,人才辈出。”萧德倚坐主位,语气漫不经心,暗藏试探,“北梁粗陋,无甚雅致乐舞,便让麾下武士演一场剑舞助兴,为诸位下酒,不知三位可有兴致?”

这一幕,俨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利刃寒光流转,武士舞步暗藏杀招,招式凌厉诡谲,步步逼近客席方向,刀锋数次擦着三人身侧掠过,劲风刺骨,杀机隐隐,明为助兴,实则借机威慑试探,暗藏发难之心。

周旻端坐席间,神色依旧沉静如水,目光平静地看着场中凌厉剑舞,不曾有半分闪躲,周身清贵气度分毫未减。崔长光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身子微侧,目光死死盯着舞剑武士的招式,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变故。

唯有周煦,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眉眼清冷,长睫微垂,对近在咫尺的刀锋寒光视若无睹。她周身气息稳如磐石,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带着几分淡淡的漠然,仿佛那夺命利刃不过是寻常草木,丝毫入不了她的眼。

武士们见状,攻势愈发凌厉,数柄利刃齐齐朝着周煦所在的方向斜劈而来,刀锋直逼她肩头,摆明了要故意挑衅,逼她出手失态。萧德端坐在主位,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在周煦身上,眼底算计毕露——他此番便是要借着剑舞,给周煦借机扣上“不敬北梁”的罪名,彻底将三人置于被动境地。

萧锦坐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想要出言阻止,却被萧德冷厉的眼神制止,只能满心焦灼地看着场中局势,暗自为三人捏了把冷汗。

就在利刃即将触及周煦衣衫的刹那,她终于动了。不见丝毫慌乱,周煦只是微微侧身,身姿轻盈如流云,指尖轻抬,看似随意地一拂衣袖,便精准拨开了迎面而来的利刃,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化解了攻势,又不曾主动伤人,尽显分寸。其余武士见状,纷纷合围而来,长戟短刃层层围拢,将周煦困在中间,招招狠辣,直指要害。

周煦从容应对,脚步沉稳不乱,周身气场清冷凛冽,虽未持兵器,却在重重刀锋之中进退自如。她每一次抬手、移步,都精准避开杀招,衣袖翻飞间,屡屡格挡开武士的攻势,力道沉稳,气度从容,全程神色淡漠,不曾有半分失态,反倒将一身深藏的沉稳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眼见周煦被数柄利刃层层围堵,武士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刀锋几乎要擦过周煦肩头,帐内杀气几乎凝为实质。萧锦坐在席上,指尖死死攥紧了腰间配饰,心头焦灼万分——她深知兄长性子,一旦定下算计,绝不会轻易收手,直言阻拦只会激怒兄长,反倒让局势更僵,更会落得话柄。

电光火石间,萧锦骤然起身,广袖一扬,步伐轻快地踏入帐中剑舞之地,全然不顾身旁凛冽的刀锋。她抬眼看向那些舞剑武士,唇角勾起一抹爽朗笑意,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这般独舞未免无趣,我久未习武,手痒得很,正好与诸位武士一同舞剑,助助兴!”

不等武士们反应,萧锦已然抬手,顺势抽过身旁一名武士腰间的配剑,手腕轻转,剑花翻飞,身姿利落洒脱,径直融入舞剑阵中。她身为北梁公主,自幼也学过些许剑术,招式虽不似军中武士那般狠厉,却自有一番骄矜洒脱的气度,身形不断挪动,恰好挡在周煦与一众武士之间,将原本直指周煦的攻势尽数引到自己身上。

武士们见状,顿时乱了章法。出手狠辣不是,收手也不是,谁敢真的对公主动武?原本合围周煦的凌厉招式,瞬间全都转向、收敛,纷纷围着萧锦舞剑,刀锋再不敢朝周煦方向递去,攻势瞬间散了大半,满场凌厉杀气,被萧锦以一己之力轻轻化解。

武士们投鼠忌器,招式变得绵软拘谨,再无半分刁难之意,不过片刻,便只剩陪着萧锦舞剑的架势,再无任何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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