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那零零散散的几个玄甲卫,为首的,是位身着皎月白衣,与这血腥黑暗之地格格不入的……鹿侃。
沈新霁自下而上的向永兴门前望去,竭力留着的一口气在看清是谁后便陡然全数吐出了,他眼底弥漫着的不甘正在似晨雾遇见灿阳那样迅速消散,不多时,便又被狞笑占据。
“我五千玄甲卫……怎么可能会输给你们?”
他依旧是不可置信的反问着,只是无人对此做出应答。
永兴门外两千玄甲卫,但意料之外的是,突然涌现了一队举着萧字旗的人,身着暗色冷盔,个个眉峰染雪,神情炯然。
柳雪她们到的很是时机。
随同韩王与凌淑华,一同挤到了永兴门,萧字旗之前。
沈新霁与凌淑华遥遥相望一眼,面露惊惧苦色,同时,凌淑华又被人架着,粗暴的丢到了沈新霁的旁边。
她背上有伤,虽是用了药,但总归是不如身强体壮的习武男子那样恢复的好,现在被一拖一拽,趴在地上良久都未缓过来。
“母亲……你败了?”
沈新霁不可置信的凝着她,侧目喃喃。
永熙边外的信号烟明明是放出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稍稍犹豫了几日,就给萧封止和沈嘉宁那两个人抓住了可乘之机?
可南蛮距离京城甚远,他们如何可能。
凌淑华每咳一声后背就要痛上三分,但听了这话,还是没忍住驳回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生你有何用?”
剩余玄甲卫还在绕着他们二人伫立,哪怕是穷途末路被死死包围,他们也知哪怕自己放下屠刀,所迎来的结局不过一死。
自从进了玄甲卫,手上拿起这双刃刀,他们就已然是死士了。
玄甲卫副将曾是随清王的属下,和随清王年岁相仿,此刻早已生出几丝白发,挡在沈新霁和凌淑华身前,也是少了几分多年前的气势。
不过,他认识萧家军的人,尤其是那位萧晏勇的亲信,萧字旗的率领人,萧老二。
与萧晏勇能称兄道弟之人。
萧家世代武将,子嗣本就不多,到萧晏勇这一辈就已经是个独子,幸然他婚事行的早,才留下了现在萧家的唯一独子,萧封止。
只是,自萧晏勇意外死后,将军之命不再承袭下代,圣上当年之意,是想给萧家留个子嗣,就是可惜了将军府这样一个响当当的身份和名号,也苦了萧封止离京十数年,重返后也依旧难以正大光明的出入将军府。
如今真相就在眼前,即刻就可掀开,萧老二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今日一见那曾经的随清王属下,便比见了反贼还要气血翻涌,不得平息。
“太夫人”萧老二盯着她,哑声开口:“多年未见,萧某竟认不出你的样子了”
凌淑华看也不看他,只顾着自己冷声轻笑,死到临头,依旧是不觉得有错,反而是抬起脑袋,对着老王爷的旧部命令道:“愣着干什么,掩护我们出宫!”
她几近咬牙的低语着,语气愤愤,丝毫不管来时是经过了怎样的层层包围,受着禁军和萧家军怎样的猛虎之视。
“夫人”副将转过头,垂眼长叹出声:“末将无用”
凌淑华心力用尽地闭了闭眼,向着侧后方仰过去,鼻尖吭出一口不甘的短气来。
几方人汇聚至此,可在这宫中,他们均不算得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人,萧老二自知有些事结局已定,便也不用再心急,于是抬眼,向着沈新霁后方的萧封止看去。
他还沉浸在适才的厮杀中,眼中无温,眉间无情,目无焦距的怔怔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两人看,像被制住生气的僵木一般,意识不到自己手中还紧紧攥着沾满鲜血的利器,只有骨节咯吱和剑刃轰鸣还在阵阵作响。
周围不知静了多久,雨停了,云散了,天也亮了。白光照在人的脸上,映得五官清晰异常,血珠泛光。
紧缩的瞳孔还在不知疲倦的绷颤着,萧封止眨了下眼,血液回流,暖意重至,忽的,又在无措间感受到手背上突如其来的一痒。
康乐带着比冷气还要凉几分的手温蹭过来时,萧封止手腕骤然扭了一扭,在侧目看清来人是谁的那刹那,便下意识的松了松手上的力气,长剑顺从地坠到了康乐的手中。
“沈新霁、凌淑华,带至宣政殿殿上,由禁军日夜看守。所剩玄甲卫尽数关押,待日后判决。”
她明显是在撑着力气,语调虚浮不稳,缺少中气,但还是泰然自若,气势不减。
百余名官员已在宣政殿殿内稍稍安置,不久后便可遣回各自家中,凌淑华与沈新霁的种种罪行,罄竹难书,要毫无疏漏的写下来昭告世人才好,一来是为良臣不公,二来……治罪之事,还需一人出面。
丹墀之地人头攒动,康乐和萧封止立于宣政殿上,默言遥望,寂静无声。
待这地方终于又恢复了往日清净,不再见肉搏厮杀时,康乐猛的松了一口气,双腿突软,背脊微弯,眼前景象皆叠于重影,天旋地转,她不知向着是何方向抽力倒去。
萧封止早已麻木的四肢在此刻猝然充血流转,长臂挥出,饶是所恢复的气力不多,也将康乐牢牢地护在了身前,充当软垫似的随着她一同倒下,叫她免受磕碰之伤。
银枝柳雪皆是一惊,闻征闻祈也慌于两位主子的伤势,纷纷去扶,殿下今日来所经之事劳心伤神,又受了伤,主子接连两战已然是心力交瘁,都万不可再出什么问题了。
“去叫师父来”
萧封止看着银枝柳雪将康乐安顿好了,才顺了口气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