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吼声从前半夜持续到了后半夜,军中所囤积的牛羊肉一晚上杀了近百头,烟熏火燎的浓烟味和散着热气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毫不留情的朝着人鼻腔里钻,尘沙扑舌,唇肉干裂,这些将士们像是与铠甲融为一体似的,对本该会引起异样感受的事情毫无察觉,只顾着把仇恨和不甘化为力气涌聚在齿关处,狠狠撕咬着连筋带血的肉。
狂风在越高的地方呼啸得越猖狂,风里卷着像浪一样分不出个体的沙粒,被远处稀少惺忪的植被一层层剥削,直到奔逃到有树的地方时,才全然投降。
天刚蒙亮的时候,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夹杂在一起,震耳欲聋的响彻遍了整座京城。
康乐坐在红得彻底的轿子里,透过红纱,去看轿外被蒙上一层浓雾似的的围观人的脸,轿子离谁近了,她就能隐约听见谁的说论。
“公主殿下的好日子不是还没到吗?”
“成婚后公主殿下住在宫外的宅子里,若是提前结亲,怎么不见萧令使在前头领着?”
“是啊”
康乐眨眨眼,她头顶上没盖着任何东西,而周遭帘子的厚重也不会叫百姓们去窥见到她的动作,顺着话,康乐脑袋向下伸了伸,指尖顺着门边将帘子撕开了一小道缝隙,朝前寻摸着萧封止的身影。
怎么回事……一早时候,萧封止明说过他一定会跟着的。
跟着……
康乐坐回去,又朝轿后方去看,整齐的一溜全是红得发黑的木箱子,两侧便就是抬礼的人了,萧封止……确实没在。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只见过萧封止一面,且是匆匆闪过,她只能确定萧封止对此事着实上心,但眼下见不到人,心里有点发慌。
又不是真去嫁,规矩不规矩的也就不重要了,康乐犹豫两秒,起身刚要探出头去,被猛的一道声音给拉了回来。
“殿下”
“别动”
突兀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康乐转头,隔着厚纱认出了萧封止的侧影。
外面吵闹,她没有十足把握萧封止能听见自己说话,好在人出现了,有再多的话可以留到后面再说,只是,她虽选择安静,但一样煎熬,周遭百姓的声音还在不断的向着她的耳朵里传,前一个刚过,后一个接踵而至。
“这真的是成婚吗?”
“嗐,说不定是要先走一遍流程呢?”
“可萧令使为何不在接亲队伍的领头?”
“对啊,走在轿子旁边,倒看着像是送嫁的”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觉得里面坐着的不是康乐殿下,殿下怎么会受此将就”
“说得对,诶,若不是康乐殿下,那萧令使走在轿子旁边,自然是对的”
“但谁知道里面是谁呢?这规制可是至之前从来没见过的程度,如此重视,却要驸马爷走在车边当护卫!”
“哎!你们没发现吗?队伍走过去那么长,靖玄司理应到了,可怎么还不见停下的迹象。”
“是啊……”
下一句接着上一句,议论的话无穷无尽,所有人都在猜着、想着,每一句话对着抬礼的人的步子,一下一下的,在众人越发疑惑的视线里从未停息,直到队伍出了城门,已经遥遥的不见了队尾的身影时,整个长安城都在瞬息之间安静了。
“殿、殿下这是去哪?”
“城外?城外有何处可去?”
“萧令使莫非不是京城人士?可居所在此,又怎敢带着殿下路途折磨”
一种空前的疑惑将不久前的好奇占据了,无论现在怎样猜测,结果都会一个比一个的叫人感不到喜庆,垮下了脸,垂首顿足待在原地,过了好久才你推我赶的成群散开。
出城后终于感受到宁静的康乐深吸一口气,再微微张口吐出来,坐在车外的银枝和柳雪相较于平日在宫里的打扮更为素净,此刻听到了康乐的动静,都纷纷掀开帘子去看。
“公主,是不是觉得有些闷?”
康乐表情懵懵的,没什么深意,但还是顺着银枝的话,将右侧的帘子掀开了。
萧封止侧头垂睨了眼康乐,不知道是何情绪,反正康乐看来,他情绪不高。
“萧封止,你怎么就不怕我闷死在轿子里头,而后不能向邦德交代呢?”
康乐的话里没有疑惑的意思,听着太明显了,银枝识相的把帘子挂在自己的肩头上,扭正脸,不再做打扰。
只是萧封止听罢这话后浅浅地嗤笑了一声,眼角带着几分弯弯的弧度,目光再次向康乐脸上探去时,他开口:“殿下福大命大,闷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康乐:“……”
她撇撇嘴,收回原本搭在窗框上的双臂,气呼呼的将帘子向外扔了出去,帘尾扫过来一阵基本察觉不到的风,沉默着又回到了窗框的正中心,尽职尽责的随着车轿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着。
萧封止抬脚下马,把缰绳交给了身后的闻征,自己大跨几步跟上轿子,在银枝和柳雪的双双注视下,极其坦荡的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