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文祯帝瞧见了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的那张面容。
冷傲,淡然。
“您这是又在叹什么?”
康乐有些无奈的走过去,没甚耐心地说。
“嘿!”文祯帝觉得荒唐的惊呼一声:“朕自然是叹你怎么还没启程嫁出去!”
康乐:“……”
没等下句,文祯帝自顾自站起身来,气势汹汹的,也不管宽大外衣被自己的动作折腾成了什么模样,呼哧呼哧走到了萧封止的面前,满面沉肃地盯着他。
萧封止动了动喉咙,有些心虚的刚移开眼,欲言却被圣上打断。
“萧封止,这关头,你昨夜,应当是在宫中守值吧?”
没等答话,一边的康乐垂头抬手,在自己的后颈上虚虚地挠了两下,视线撇到一旁视若无睹着掩藏自己的徐古身上,看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当石头站着。
萧封止将剑撇到身后,在屋内人的意料之外直直地跪了下去,但并不是一副请罪的姿态,而是……
“圣上”萧封止眉眼微垂,柔放在地面上,声音却坚硬非常:“婚事既已宣过旨,若非臣死,不能作废。臣……”
这话有点难以启齿,确切的说,足够大逆不道。
文祯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佝着脊背,一根手指倔强的指着萧封止点来点去,看他尽管知道自己做错事还一副我做我担的倔强样子,更是来气。
“不宜作废,也不准你这样放肆!还未走过形式,你便就在康乐的寝殿连夜待着,这也不成体统!”
半空中康乐和萧封止无声地对上一眼,一触即分,两个人各自撤着自己的视线朝着一边望去,目光恍惚,浅浅的闷红了脸。
“圣上教训的是”
萧封止难得顺着他的话说,一时叫文祯帝觉得惊奇。
几人就这么安静了霎时的功夫,康乐哼着嗓子轻声打断:“徐公公,你先下去吧”
徐古抬眼去看文祯帝所在,在他的默许下缓缓退出了圣德殿。
从进来就已经坐下的康乐此刻悄悄地摸了下自己的腰,有些难以形容的酸,萧封止还跪在地上,父皇始终用那双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的眼神去看他,自相矛盾着,无奈,康乐只好启唇:“父皇若是生气,那就将这婚书收回,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再差人去长安街宣告一番”
不顾眼前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是怎样的瞠目结舌,康乐接着说:“若是还觉不够,那就革了他的职位,这样倒也好,这样女儿也就彻头彻尾的可以安心嫁去南蛮了”
萧封止眉头越拧越深,几乎是和文祯帝异口同声:
“嘉宁?”
“殿下!”
康乐淡然抬眼:“现下可以说说正事了吗?”
文祯帝胡乱挥了挥袖子,瞪了萧封止一眼:“起来吧!”
“最快两天”康乐无缝衔接道:“在邦德收到信之前,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启程的,只不过……这嫁妆倒是可以好好论一论”
文祯帝怏怏回道:“举国之力,父皇定不回让你面上无光”
康乐抿了抿嘴,并不想听这些,江南以南路途遥远,若是为了送嫁,也不知道会牺牲多少人的性命,但声势一定要打出去,为此,她今日来,是为了一件事。
“奇珍异宝,女儿要不止十里。除了这些,送嫁队伍也不能低于百人”
她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甚至于文祯帝还觉得亏待她了,只是抬眼功夫,他见康乐眸中那压制不下去的冷意时,觉得此刻不该再说多余的什么话。
忽的,康乐扭过头朝文祯帝调皮地笑了一下:“自然,若是女儿的嫁妆是些本就来自蛮夷的物件,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说完便扬着眉毛朝着门外走,有种得意的模样,笑意从唇瓣蔓延至了脸颊上,看起来竟然比外面的日头还要光耀。
没给文祯帝再说什么矫情话的机会,康乐藏在袖中的手指摩挲着那枚才捂热的虎符,面色沉静的一步一步朝前走,圣德殿前,是宣政殿,宣政殿再往前,是无尽空旷的青砖,宽得叫人找不到边际,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得见将偌大皇宫分隔开来的宫门口。
她不尝用脚步丈量这其中距离,但这一次,深刻心扉。
长安城中依旧是那派看似祥和的模样,人言糟糟,热闹非常,只是闲言碎语在康乐这里变得模糊了,她分辨不出这些人在说什么,只能靠着他们不算愁苦的面容来增加对自己的慰藉与赤诚。
炽阳高照,热烈的光线打在了这里每一位人的脸上,但康乐却只觉清爽。萧封止亦步亦趋的在她身后跟着,寸步不离却有一言不发,两人之间的沉默渐渐扩散,随着康乐出宫距离的长远,传回耳朵的声音也渐渐的淡去了。
到靖玄司前,萧封止顿住脚,凝着康乐的背影,叫了句:“沈嘉宁”
“嗯?”康乐陌生的回头看他,眼神中满是困惑不解。
“殿下,饿吗?”他改了口,站在原地看不出是何情绪的望着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