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就恭敬地向李鹭行了一礼,她是谢大奶奶的贴身嬷嬷,说奶奶在佛堂,让谢玉安陪他。谢府的管事也上前见礼,听说要找通草,当下带了胡瘸子等人径直去了。
这里谢玉安继续缠着李鹭:“三叔,我娘不让我出去玩,说外面危险。可是,我许久没有出去了。三叔,你同我娘讲一讲,让我去嘛。”
他摇着李鹭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央求。
自谢北琛殉国后,谢大奶奶闭门不见客,说寡居之人,不好见外男。他们这些谢北琛之前的好友,几番想上门探望,也是不愿意见,更是不许谢玉安出门,平日里除了读书,这骑马射箭,一应有危险的事,全都给叫停了,又派了身边的心腹嬷嬷没白没黑地专门跟着他。可谢玉安本是个跳脱的性子,之前,就是和小马驹一样,到处撒欢,现在一下子给他上了笼头,他实在是难受得紧。每回见了李鹭,他都要巴巴地告一通状。
一旁的李嬷嬷垂了眼解释,说谢玉安前几日受了风寒,还未好全,大夫说不能跑跳太多,出汗容易再犯。
李鹭就好声好气地安慰谢玉安说,等他身子大好了,下回,他带他去东湖放风筝去,那里地势平坦,很是宽阔,说着看了那嬷嬷一眼。
谢玉安一下子就欢喜起来,嚷着说可说话算话,不骗人?欢呼雀跃地像一只撒欢的小狗,李鹭也笑容加深,眉眼和煦地说不骗人。
谢玉安却又担心,说上回,贺兰叔叔也说要带他去玩,后来都没有带他去,他和娘说,娘说,那都是大人哄小孩儿的话呢,别当真.....
“安哥儿。”
身后的李嬷嬷忙叫了一句,一边朝李鹭讪笑了一下。
谢玉安口中的贺兰叔叔是贺兰家的贺兰磊,一个月前,贺兰磊同他兄长去了同州办差,还没有回来,这家伙大约是随口一说,然后忘了。谢玉安说这话,大概也是谢大奶奶免得孩子吵闹着要出去玩耍,拿话让他死了心。可这样说,怕是孩子心里以为父亲死了,叔伯们势力,再不来往了。
李鹭心内叹一口气,他也没有辩解,他蹲下,敛了衣袖,摸了摸谢玉安软软的耳朵,认真地:“你几时见三叔骗过人?”
谢玉安就拉着李鹭,要他向老天爷发誓,说骗人就天打五雷轰......话未说完,被李嬷嬷一把捂住嘴,急声:“这话可说不得”,一边同李鹭解释,说小孩子学大人赌咒发誓,乱讲的,千万不要介意,又按着谢玉安,要他赶快向李鹭道歉......
李鹭看她那紧张的样子,心下不舒服,他伸手揽过谢玉安,让他看着自己,说天下赌咒发誓的人海了去了,要是都灵验,老天爷还不得忙死,个个都要跑去打雷,跑得过来么?
谢玉安就咧着嘴笑了起来,说管不过来。
“所以,不要轻易发誓,因为做不做事,同发不发誓没有什么关系,会做的,不发誓也会做,不会做的,发了誓也没用。男儿行事,重在行动,不在口头,懂?”
李鹭缓缓地说,谢玉安频频点头。
管家他们从那边过来,胡瘸子手中抱着一捆木棍,茎秆有小儿手臂粗细,到了跟前。
“这个给你,记着,不可对着人打,先拿树木,鸟儿练手。”李鹭从怀里掏出弹弓,塞到他手里,不顾一旁李嬷嬷的紧张眼神:“明日,我叫人给你送一袋子泥丸子来,你先玩着。”
谢玉安看着李鹭匆匆离开的背影,摸着弹弓,不舍地问李嬷嬷:“嬷嬷,三叔带我去放风筝,你说娘会让我去吗?”
李嬷嬷蹲下,试图去拿他手中的弹弓,哄他:“乖,这个危险,嬷嬷给你收起来。”
谢玉安死死攥着弹弓,大声抗议:“这是三叔给我的,他说可以玩,我不给你。”
李嬷嬷见他突然执拗起来,又哄了一会,见他依旧不肯听劝:“三公子年后要准备下场应试,很忙的,哪里有时间陪你去玩耍?奶奶说过了,将军不在了,你以后要听话,不要老去烦扰别人,会让人厌烦的,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知道......”
谢玉安就慢慢瘪了嘴,嬷嬷又说这话,可三叔不是别人啊,他以前经常来家里玩,还帮他画过老鹰风筝,为什么娘就不让自己再找他玩了呢?
谢玉安一泡眼泪含在眼里,被李嬷嬷拉走了。
小厮墨砚紧跟在李鹭身后往外走,见他一张脸像糊了浆糊,腰带上的笔袋与香囊因为走都快,急速碰撞,簌簌地,显见是心情不好。
他缩了缩脑袋,谢北琛和自家公子好得同穿一条裤腿走路,这谢家小哥儿也是当成自己家子侄来疼的。可谢大奶奶寡居,人也有些魔怔了,自己不见人,连带谢玉安也不让出门子,可谢玉安是个男娃,谢大奶奶这样子拘着他,怕是给拘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