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掉自己的耳机，又轻轻帮宋时雨摘掉耳机。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舒服吗？时雨，你状态不太对。”权至龙垂眸看着她，目光锐利。

“抱歉，再试一遍好吗？”

宋时雨对上他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狼狈，随即又迅速别开头，避开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她面朝麦克风，再次机械地戴上了耳机。

这一次效果仍然不好，但她执拗地想要继续，犹如唱下去，就能将那个过往的自己彻底切割。她想要证明，那些尘封的伤痛完全不足以撼动如今的她。

“时雨，时雨。”

权至龙不再顺从她的心意，修长的手指攥住她的肩膀，他刻意收着力，恰好让她无法逃避地看向自己，“状态不好就不要强迫自己，好吗？”

“我可以。”

她下颌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猛地抬头直视权至龙，指甲深深嵌进耳机的皮质护套中，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倔强。可下一秒，那目光又移开，变得缥缈而虚浮。

“我可以。”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施咒。

“给我几分钟吧。”

宋时雨一把拂开他搭在肩头的手，反身推开录音室的门，脚步虚浮，匆匆离开。

“诶？”

Teddy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茫然地看着那道仓皇的背影。

“没事，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权至龙从录音棚走出，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身影。

宋时雨的执拗来得突然，他读不懂缘由。那抹隐隐的悲怆已许久未在她眼中出现。更让他酸苦的是，她在拒绝他的靠近，或者说，她在拒绝任何形式的安抚。

权至龙随意靠在桌边，随手点开手机里的软件翻看，可心里烦躁不已，无论看什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没一会儿就把手机锁屏丢在一旁。只要宋时雨不回来，他的心就始终无法安宁。他无意识地用手指在窗上的水雾里画了一个简单的笑脸，下一秒又被他狠狠抹净。他忽然恍然意识到，自己对她近来的状态、她的心事，竟一无所知，难道他们之间已经渐行渐远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瞬间让他心生恐慌。

几分钟后，宋时雨重新推门而入。她扎了高马尾，摇晃的发尾浅浅为她蹭添几分活力，她的神情已强行归于平静，权至龙在洞察，想要发现在平静之下是否藏着强弩之末的虚浮。

他们并肩走进录音棚，她再度开口，虽说状态有所好转，但距离平日标准仍是遥不可及。

两个人静静听了回放，权至龙看着她，眼神复杂，心疼、焦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我们勉强把这首歌录完，后续你自己做成音源上线，也绝对不会满意的。”他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敲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时雨，不要对抗自己。”

宋时雨抿紧嘴唇，不置一词。

权至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那股郁气与无奈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大不了就再重新约时间录制，不过是一首歌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但这种近乎纵容的无奈，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她难堪。权至龙答应她的邀约，诚意满满的完成了自己部分的词曲，又干净利落地处理好录音，最后，反倒是她掉了链子。

“好。”她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挫败。

——

夕阳的余晖尚未散尽，夜色已悄然降临。保姆车平稳地驶向宴会现场，车窗外的流光溢彩照在宋时雨精致的妆容上，衬的她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瓷偶。

车门拉开，闪光灯此起彼伏，宋时雨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时雨xi，这里！”

“时雨xi看这里。”

“时雨！时雨！”

…

记者与粉丝一同被拦在围栏外，车门打开的瞬间，喧嚣声瞬间四起。宋时雨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挎包转到恰到好处的角度，身姿优雅地在每个镜头前短暂停留，配合着拍摄。

人群中，张雅妮拿着宋时雨最新的画报，拼命朝着她挥手，眼里满是欢喜。宋时雨记得这个女孩儿，在她第一次打歌舞台外，那个闹了个乌龙，手拿BIGBANG专辑的女孩，也是此后每一次公开行程，都始终追随在她身后的忠实粉丝。

“又见面了呢。”她特意走到粉丝聚集的角落，接过张雅妮递来的纸笔，轻声说道。这句话，惹得周围的粉丝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尖叫声此起彼伏。

宋时雨耐心接过几位粉丝递来的照片，一一认真签名，随后便挽着品牌方高管的手臂，步履轻盈、仪态万千地踏入晚宴会场，全程谈笑风生，得体大方。

会场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她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路名流与业内前辈之间，应对自如。有人真心夸赞她新专辑创作的先锋性与独特性，她便始终保持谦逊，将所有功劳都归功于身后的团队；有人刻意打探她的私人生活细节，她便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纯粹的音乐探讨，既不失礼，也守住了自己的边界。

可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在辗转交际的间隙，她会以最快的速度收起脸上的笑意，眼底的光芒瞬间熄灭，恢复成一片漠然。

晚宴进行到一半，她借口去洗手间，转而走向露台透气，终于得以暂时逃离那片虚伪的喧嚣。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她鬓角的薄汗。她扶着冰凉的大理石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想象中的放松没有到来，对面的楼房上仍然有粉丝在蹲守，宋时雨敏锐地察觉到那些镜头，停留片刻便要离开。

“露台上也会被人拍到的，时雨xi。”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侧面响起，她心里不设防，被吓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颤。

“你好，我叫黄泰原，是NOVA男团的ACE，久仰时雨□□名。”

“前辈好，我是宋时雨。”她迅速调整表情，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男人伸出的手掌，如蜻蜓点水般立刻收回，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距离。

黄泰原注意到她拒人千里的态度，笑了一下，缓缓收回手。

“说起来和时雨xi也是有缘，未来两个月我们要一起录制人气歌谣与Running man两个节目，没想到今日先一步遇到。时雨xi果然比镜头上要美丽百倍。”

“前辈过誉了，很荣幸能跟前辈一起录节目，我还有许多需要进步的地方，可能需要前辈多指教。”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透着客套。

“时雨xi今晚看起来有些疲惫，那边有休息室，需要去休息一下吗？”

“没事，也许今天起床有些早，谢谢前辈关心。我离开太久了，先告辞一步。”

宋时雨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更进一步的关心，微微欠身，先一步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手机在晚宴手包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权至龙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湖。

[结束以后，早点休息，提前与你说晚安。]

宋时雨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最终，她只是熄灭了屏幕，如果可以，她想将这份悸动连同所有的软弱，一同封存。

正当她将手机塞回包里时，一条意料之外的短信跃于屏幕。

偶妈：［时雨，过段时间有时间跟妈妈吃顿饭吗？很久不见了。］

妈妈…

她紊乱的心绪里突然夹杂了一丝喜悦，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期待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好。］

她迅速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