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她终于再次出声。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从嘈杂逐渐转为安静，他能猜出她或许已从喧闹的走廊回到了待机室。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尴尬的沉默时，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兀地闯入。

“时雨？恭喜呀，今晚最大赢家。”

“诶，云彬欧巴？你怎么在这里？”宋时雨的语气里透着意外，“谢谢你的鲜花。”

云彬欧巴？鲜花？

权至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看来时雨现在很忙，祝你玩得开心。”

“诶欧巴……”

他几乎是有些失礼地掐断了通话，动作快得来不及思考。

电话那头，宋时雨看着被挂断的屏幕微微发愣。

“最近接触了几位艺人代言，正好我带着助理来送明年春款新品。”金云彬浑然不觉刚才发生了什么，又将手中的大袋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笑道，“这几件是你的，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穿得不错记得点个好评。”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打扰了，还记得上次聊过的吧？等方黎回来再约。”金云彬摆摆手，又带着助理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宋时雨与他道别，心思却早已飘回方才那通莫名其妙被挂断的电话上。

自从那日在楼梯间隐约听到权至龙与那位女士的通话后，她便刻意将两人的界限重新退回到朋友的安全线之后。她忍住分享的冲动，努力对他发来的消息保持平常心，不敢越界半步。

想起他听到有男士送花后的反应，还能用那种轻松的语气祝她玩得开心，宋时雨不禁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出格想法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她居然对如同兄长般的权至龙产生了莫名的情愫，说出去怕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

小小的一个公司，要相遇很容易，要避开也同样容易。

BIGBANG正式开启新专辑的回归预热，权至龙又恢复了从前连轴转的状态。日程表满满当当，先是日本电台的复出首秀，这是一档直播节目，他和成员们在经历风波后必须字字斟酌，小心翼翼地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的亮相，每一个表情、每一句措辞都经过反复推敲，生怕行差踏错。

紧接着，他又花费半个月时间，从五人DEMO到团队录音，泡在录音室里通宵达旦，只为将最完美的音源呈现给大众。预告公开后，全员马不停蹄地飞往纽约拍摄MV，时差颠倒与回归的压力一同折磨他的睡眠。

但经历了去年大半年的空白期，此刻被高强度工作填满，竟让他难得觉得心安。至少，大脑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他从录音室里出来，保姆车已经在楼下等候，夜晚要进行《GQ》的访谈。他快步走着，在脑中不断构想手稿中那些问题的回答，对于去年的风波，要如何回答才能避免千篇一律，真诚又不落俗套。

他的脚步却在某一刻蓦然停住。

转角处的电梯口，宋时雨正安静地站着等电梯。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攥着包带的手指在阴影中下意识地握得更紧。

权至龙慢慢朝她走去，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欧巴，新专辑还顺利吗？”宋时雨率先开口，她稳住自己的语调，仿佛只是在关心一位同事。

被忙碌工作短暂压制下去的念头，在看过这一眼后又如雨后春笋冒出。

他们确实许久未见了，不仅不见面，连消息都在那晚MMA之后戛然而止。他只能通过社交平台捕捉她的身影，知道她参与的《强心脏》打破了收视记录，知道各大剧组争相邀她创作OST。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光芒万丈的艺人宋时雨，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专业感。

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艺人。

漂亮、耀眼、被聚光灯环绕，却也离他越来越远。

“挺顺利的。”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死死锁住宋时雨，不肯挪开分毫。

她今天似乎换了眉形，眉峰平缓，柔雾感的线条勾勒出更加精致的五官，透着一股清冷的知性美。修长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线条优雅得像一只高贵的天鹅，脆弱而易碎。

“那就好。”她笑了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权至龙的视线下移，裸粉色的唇釉均匀地包裹着她的唇瓣，饱满诱人，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他猛地想起梦中的那个吻，在梦里，这只修长的脖颈落入他掌心，温顺地向他迎合，那柔软的唇瓣是如何在他唇齿间战栗……

他仓皇地移开视线，却不小心被她耳垂上那枚闪闪发光的花瓣钻石耳钉晃了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送的礼物。

家族演唱会开场前，他将这对耳钉送给她，但那时她已做完妆造，无法佩戴。

“很好看。”他再度开口，声音里染上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涩意。

“还是谢谢欧巴的礼物。”

电梯门终于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轿厢，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彼此的气息填满。几乎同时，两只手伸向负二层的按钮。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权至龙却像被烫到一般，若无其事地率先收回了手，插进了裤兜，指尖在布料下蜷缩。

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再度远离，宋时雨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完美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抬手，独自按下了按钮。

镜面电梯门映出两道交叠又分离的倒影。权至龙直勾勾地盯着镜中她低垂的脑袋，只要此刻宋时雨抬头，便能撞进他毫无掩饰的、近乎贪婪的占有眼神里。

“叮。”

电梯门开启，像是某种解脱。

宋时雨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电梯，步入停车场冰冷的空气中。金云彬的车就停在门口，驾驶座的男人伸出手，笑着跟两人打招呼，姿态熟稔自然。

“欧巴，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语气轻快地告别，像是急于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急于斩断某种无形的牵扯。

汽车尾气喷出一股白烟，引擎轰鸣，迅速驶离停车场，将那份亲密的假象远远抛在身后。

权至龙眯起眼睛，看着她利落地上了那个男人的车，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一股无处抒发的躁意几乎要将他吞噬，胸口闷得发疼。

烟盒里最后一根烟被他磕出，咬在齿间，打火机火苗蹿起，白色的烟雾瞬间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阴鸷。那烟盒在他手掌里已经变了形，硬质的棱角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痕，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抽完这支烟，他坐上保姆车，司机平稳地发动车子，播放他最常听的CD。

他翻出通讯录，重重按下拨打键。

“在哪儿，晚上有空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电话那头的李秀赫似乎愣了一下，“在家，今天没事，怎么了？喝酒？”李秀赫的语气带着一丝疑惑，“谁惹你了？心情这么差。”

“嗯，但我等会儿还有个采访，结束以后再联系你吧。”权至龙没有解释，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连同酒精一起灌进胃里。

“行，那你忙完联系。怎么感觉你像是要去杀人……”李秀赫嘟囔了一句，没再多问。

挂断电话，权至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窗外的霓虹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俊美却阴郁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