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浔点头:“嗯。”
林漫没移开视线,继续问:“你做的?”
“……算是帮了一点忙。”
林漫就笑起来,不是讽刺,而是单纯地觉得挺有意思。
林家破产有林漫的功劳,杨宇进局子也有杨浔的“一点帮忙”。
自从和杨宇离婚,再也不被困在窒息的环境里,她心情舒缓不少,脸上也多了些笑。
用刘翠翠的话来说,就是“好久没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了”,可林漫不记得自己有在林家笑过,刘翠翠应该是梦里看到她笑了。
门口传来声响,声儿不大却很规律,一声接着一声,催促一样。
杨浔迟疑了一下,缓缓扭过头,看到刘翠翠躲在门后冲着自己疯狂使眼色。
杨浔:“……”
林漫自然也听到声响,她转头看着刘翠翠,淡淡开口:“刘阿姨你眼睛不舒服吗?”
“唉,你们母子俩好不容易才见一面,都杵着不说话干什么?”既然被看到了,刘翠翠也不藏着掖着,径直走了进来,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刘翠翠年事已高,本就佝偻着的腰现在弯得更厉害,杨浔生怕她摔了,赶紧上前要扶,被她摆手拒绝了。
“还没老到那地步。”健步如飞的刘翠翠说,“你以后有小孩了我还能帮着带一带呢。”
杨浔没说话。
林漫也没说话,眼睛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尤其在杨浔手上停留了一会,她神色淡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俩真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刘翠翠点评。
这句话倒是让杨浔挺开心,隐在长睫下的眼珠动了动。
只要不是说他像杨宇,都当是夸他了。
有了刘翠翠在中间挑起话题,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生硬,一来一回聊了几个回合。看时间差不多了,杨浔主动提出离开。
“留下来吃饭呗,周六你又不上班,急什么。”刘翠翠说。
杨浔已经站起来,闻言摇了下头:“这次就不了,我跟人有约。”
林漫忽然开口:“对象?”
脚下动作顿了顿,杨浔“嗯”了一声,回头说:“男朋友。”
“哦。”林漫点头。
杨浔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她再次开口。
他小心地观察起林漫的脸色,没什么异样,好像自己刚才只是说了句“天气不错”。
反倒是刘翠翠呆住了,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却又用力闭上,最后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挺好。”
杨浔朝她笑了一下,说:“那我先走了,刘奶奶您保重。”
接着他抬头望向林漫,眼底笑意未消:“你也是,妈妈。”
林漫忽然恍了恍神。
这样的笑容她太熟悉了,杨浔在很小的时候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也不说话,看到她了就腼腆地笑,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后来林漫和杨宇在一些事情上分歧越来越大,两个人一见面就吵,长期积压的负面情绪蚕食了她的理智,她不受控制地迁怒于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伤害的话脱口而出,以至于后来杨浔不太敢对自己笑了,只是听话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是干净透亮的,不掺杂一丝杂质。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双眼睛像杨宇的呢?
“杨浔。”她喊道。
那人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林漫这下也彻底确定了,这双眼睛就是很像杨宇的,轮廓和眼尾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们的眼神却是截然不同的。
“你的眼睛不像他。”林漫很轻地笑了一声,是释然,又带着愧疚。
顿了顿,她又盯着杨浔的眼睛,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你哪里都不像他。”
她看到杨浔脸上很快露出了惊喜,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脑子里想了什么,藏都藏不住。
林漫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她说:“生日快乐,杨浔。”
*
红梅花期将尽,热烈地绽在枝头,一阵微风吹过,花瓣便洋洋洒洒地飘落,像细雨,又似翻涌的爱意。
陆时笙单手插兜站在花树下,正低着头打电话。
“到时候你们送了蛋糕就出去……不不不,我们不用气氛组谢谢。对,所有人都走,一个都别留……”
那次的求婚实在太过仓促,戒指是前一天买的现货,婚也是半推半就求的,前一晚俩人还刚吵了架,别说杨浔了,陆时笙自己其实都没准备好。
虽然最后是成功了,但过程实在算不上完美,陆时笙对此耿耿于怀。
陆时笙隔着口袋摸了摸戒指盒,这是他半个月前找设计师专门定制的情侣对戒,又特意订了这座城市最浪漫的餐厅。
这次求婚必须完美!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时笙赶紧把电话掐了,一秒变脸,笑盈盈地转过身。
“这么快?和咱妈这就聊完啦?”陆时笙迎上前,伸手摘去落在杨浔肩上的一片花瓣。
“嗯。”杨浔被他感染,忍不住也笑起来,眼睛弯了弯。
“妈妈说下次来,你和我一起进去。”
像是被人闷头来了一棍,陆时笙猛地愣住,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往前一扑将杨浔抱进怀里,明知故问:“我也要有见面红包了吗,小羊医生?”
“是。”
杨浔被他用力亲了两口,眼睛闭了闭,接着左手就被陆时笙拢进手心,牵着往停车的方向走。
陆时笙在前面走,说:“大好的喜事啊,小羊医生。走,我们去庆祝庆祝,我已经订好餐厅……”
“我愿意。”
陆时笙猛地停下,回过头:“……什么?”
杨浔握紧陆时笙牵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指着他凸起一小块的口袋,眼里像盛满了细碎星光,明亮得动人。
他说:“我愿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