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暖阳穿过香樟树的缝隙，斑斑点点地洒在咖啡桌上。

枝头站了两只小麻雀，左边那只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另一只麻雀也许是觉得它吵，往旁边挪了两步。

左边那只却仿佛不知道什么是分寸，扑腾着翅旁就贴了过去，这般死缠烂打惹得另一只麻雀直接飞走。

于是枝头只剩下一只麻雀了，它不再折腾，静静地望着同伴飞走的方向，歪着脑袋的模样似乎有些疑惑。

收回视线，陈朔正好与进门的陆时笙对上目光。

“陈先生，让你久等。”陆时笙也不客套，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陈朔微微颔首：“陆先生。”

“陈先生既然愿意与我见面，想必是同意和我合作的。”陆时笙开门见山地道。

陈朔没回答，从旁拿起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里面装了很厚一叠文件，陆时笙随手翻开一页，一目十行地扫过，竟是杨氏集团的“罪状”。

也是直到这时，陆时笙才明白先前那些小公司是怎样消失的。

与那些小公司签约合同后，杨宇先随手抛出点甜头，在他们因受宠若惊而加倍努力时，紧接着就在暗中抽走小公司的资金、拖欠货款，或是直接切断供应链的手段，活生生地把小公司拖到破产。

等小公司走投无路，找到他试图寻求一点帮助时，杨宇这才不急不慢地出面。

求来的也并非是期待的雪中送炭，而是乘人之危。

杨宇用一个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对这些小公司进行收购，无论那些小公司是否愿意，除了答应，也别无选择。

“我能拿的到的只有这些。”陈朔说，“我想你应该也差不多都知道了，杨宇联系了境外的灰色工作室，集中对你公司的充值系统进行攻击。不过在这件事儿上他做得很隐蔽，据我所知，公司里没有人参与进去，我猜他很可能是依靠了公司之外人员的力量。”

翻了翻，这里果然只有杨宇吞并小公司的证据，且时间都在几年前，否则陈朔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能拿到。

毕竟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最致命，单这一条，就够杨宇在监狱里待到晚年了。

“他疯了。”

陈朔嗤笑一声，眼底却闪过痛苦，低声说：“他做过的那些事情，总有一天会彻底失控的。”

陈朔知道杨宇的野心勃勃，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从最初的垄断想法，到逐步实践，现在竟然敢找境外灰色工作室，恶意攻击陆氏集团的充值系统。

陈朔还记得，当初杨宇兴冲冲地找到自己，笑着说服自己和他一起创业，那时的杨宇眼里含着带着对未来的期待，他年轻气盛，又胸怀大志，愿意为一条充满了不确定的道路付出一切热情和努力。

三十年过去，一切都已天翻地覆。

当初那个满腔热血的阿杨再也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漠到麻木的杨总。

野心带着他不断向前，同时又蒙蔽了他的双眼。

他的心里有个黑洞，深不见底，只能用大量的金钱和权力去填。

但当他第一次尝到身居高位的甜头后，巨大的满足和刺激冲击着他的理智，心里的那个黑洞也越来越大，无论他后来获得了多少，也无法将它填满。

为了利益，他可以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哪怕脚下的路是用阴谋诡计编织而成，沾满了无辜之人的血与泪，杨宇也不愿停下脚步。

陈朔找过他，在第一次发现杨宇恶意竞争的时候。

面对挚友的劝说，杨宇却始终沉默着，他平静地看着陈朔，看陈朔如何愤怒而失望地质问他。

那双眼也不知何时变得漆黑一片，冷的刺骨。

这样的杨宇实在是太让人陌生了，陈朔蓦地失声，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嗓子眼，不愿咽，也吐不出。

后来，陈朔便逐渐远离他。

“我明白了。”

陆时笙轻轻出声，打断陈朔的回忆，他认真地道：“谢谢陈先生你愿意相信我。”

“说实话，为了找到这些证据，我的人已经加班三四天了却还是一头雾水。”陆时笙晃了晃手中文件，笑道，“如果没有你，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松，真的帮大忙了。”

陈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再开口声音已恢复平稳：“陆先生言重了。”

“剩下的事情陈先生就不用费心了，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影响。”顿了顿，陆时笙又道：“不过你既然都敢这样帮我了，这些事情你应该没参与吧？”

陈朔叹息一般地开口：“但我知情……我没能够阻止他。”

“陈先生不必自责。”

枝头仅剩的那只麻雀也飞走了，朝着另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子被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陈朔闲聊似的开口：“听说你和顾淮明合作了？”

陆时笙失笑，点头承认了。

他现在明白陈朔是为何愿意帮自己了。

不单单是和杨宇道不同不相为谋，还因为陆顾两家的合作。

顾氏集团可是一块底气十足的靠山，常年稳居游戏领域顶尖，巴结他的人不在少数，却从未有人成功过。

单凭一个陆氏集团，是远远无法无法撼动杨氏集团的，可要再加上一个顾氏集团，那就轻而易举了。

这也是为何顾淮明刚公布与陆氏集团的合作，“心象”风评便能迅速反转了。

陈朔定定地注视着他，说：“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陆先生。”

“陈先生请说。”

“你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

陆时笙脊背一挺，收起文件正襟危坐着，静了两秒后，他神情严肃地开口：“一颗苹果。”

陈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