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能攀附上我家了,你处心积虑接近我儿子不就是为了钱吗?好,现在我直接给你。拿了钱,永远消失在我儿子面前。”
演员的冷言冷语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陆父望着面前目光固执又倔强的杨浔,短暂的怔愣后,他脸色倏地一黑,手里捏着份沉甸甸的“分手费”,久久地沉默着。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噗。”
杨浔缓缓扭头,望向声音来源。
“哦,不好意思。”陆时箫坐直了身,一手胡乱地揉搓着黄傲天的脑袋,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机,淡淡地道:“这部戏挺有意思,你们不看吗。”
陆时笙回过神来,快步走上前,一手将杨浔护至身后,抬眼瞪着他爹,急道:“爸,你这又是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不干涉我们的吗?”
小孩找靠山似的,他又扭头冲着林母拖长了声调大喊:“妈——你看他!”
那头的林母放下捂着脸的手,长长吸了一口气,她面对着微笑走过来,撇去额头那两道又细又长的青筋不谈,她看起来是那样的靠谱而稳重。
只是在错身经过陆父时,她迅速抬手,隐蔽地拧了一把他的小臂。
“你别在意,他这人就这样,不会说话脸又臭。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啊,小杨。”
林母拿过陆父手里的红包,对着杨浔温声说道:“请你相信,我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也很看好你们的感情。这个,是我们给你的见面红包。”
她本想着让陆父来送这个红包,可以缓和些他和杨浔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没想到却闹了个大乌龙。
听到林母话中毫不掩饰的喜欢,杨浔讷讷地睁大了眼,接着又听到“见面红包”这个完全陌生的词汇,他有些迷茫,却很快意识到自己误会了陆时笙父母的好意,一时有些惶然局促,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抱歉,我……”杨浔嗫嚅着,愧疚地望向始终无言的陆父。
陆父他原先就不看好他们,现在却愿意舍下面子,主动给自己递台阶,已经很不容易,明明是一番好心,却被自己曲解了意思,陆父一定会很伤心。
想到这,杨浔又窘迫又懊恼,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
“我就说嘛,你们怎么会反对我们呢?”陆时笙失笑,干脆利落地接过红包,不顾杨浔的阻拦一把塞进他口袋里。
接着又对他爹说:“你说你,给红包不会好好说嘛?总是板着个脸,一声不吭的吓个死人了!”
捂着手臂的陆父:“……”
杨浔一张脸涨得通红,弱弱地开口:“不,都是我……”
“害得我都误会你的意思了!”陆时笙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傲娇已经不流行了爸。即使我们是一家人,但你心里在想什么,不说出来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呢?”
陆父:“……”
“你明明也喜欢小杨这孩子的,却死活不肯表现出来。你的性子一直这么犟,这么在乎面子,以后可有你后悔的地方。”林母轻飘飘地开口:“你说是吧?”
沉默片刻,陆父板着脸点头:“是。”
陆时笙叹着气,勉为其难地道:“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哈。”
事情的走向太过离奇,杨浔根本想不到还能这样展开,他目光悚然地看着陆时笙一家,心中顿感荒谬。
沙发另一头,陆时箫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半张脸,左手抱着黄傲天在认真地看着电视,只留给杨浔半张看不出表情的侧脸。
她的姿势一直没变过,甚至没往这边看过一眼,仿佛一点也不关心这边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收回视线,杨浔呆愣愣地想,正常的家庭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
一道亮光划破黑暗,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细响,很快一辆黑车停靠在路边车位。
“我们到家咯,小羊医生。”陆时笙停稳车,单手解下安全带。
杨浔“嗯”了声,开门下车。
他也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陆家,浑浑噩噩只记得是被陆时笙一路牵着走的。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杨浔的大脑根本不受控制,他反复回想起晚上那个乌龙,尴尬如同潮水淹没了他,让他越发难堪。
第一次见家长,就闹出来这种笑话……还浪费了陆时笙父母的一片好意。
疲惫与无力裹挟着他,杨浔觉得自己真的很懦弱,他忍不住厌恶起来。但不论再怎么反感自己,他现在只想立刻躲进温暖的被窝里,他要一个人待着,好好冷静一下。
看到杨浔四肢不协调的僵硬走姿和通红的耳朵,陆时笙失笑,下了车,慢悠悠地跟在杨浔身后。
“没关系的,小羊医生。”他手里转着车钥匙,说:“不就是个小误会嘛,说开了就过去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杨浔便更加窘迫,像是被人提醒:这件事情就是发生了,并且所有人都会记得。
又想到那个尴尬的场面,他的脑袋一阵一阵地发烫,让他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杨浔紧闭双唇,脚下动作加快。
“别跑呀,这儿的感应灯前几天坏了,乌漆麻黑的一不小心就摔了。”陆时笙大惊,急道:“我不说了,小羊医生。哎,你慢点走。”
杨浔虽然脑袋发涨,可也不至于神志不清,还是看得清脚下的路的,于是他当没听见,埋头继续往前走。
后头的陆时笙还在喊:“小羊医生,你……啊!”
杨浔猛地回头,快步走到那个半蹲着的人影前,伸手要扶,又快又急地问:“怎么了?摔到哪了?”
还没碰到陆时笙肩膀,他便被拉进一个有力的怀抱。
“抓到你了。”
陆时笙低低地笑了声,扣在杨浔腰上的手臂环得更紧,说话间,热气全扑在杨浔的耳边:“跑什么呀,小羊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