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
杨浔靠在办公室门口,幽幽地开口。
张主任手一抖,猛地抬起头,他又惊又恼,拿起手头在写的报告走过去,卷成桶“咣当”一声就往杨浔脑袋上砸,他骂道:“装神弄鬼的干什么呢,你要吓死我啊?你个死小孩。”
杨浔捂着脑袋后退。
张主任两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一抬,问:“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杨浔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说:“张老师,今天中午那两个为我说话的护士……”
“哦,当众骂人的那俩是吧?我听小桃说了。”张主任眯着眼睛想了下,“当时大厅里那么多摄像头在拍,虽然是她们有理,但影响确实很不好。”
“俩小姑娘还是太年轻,做事儿太冲动了,这事儿该罚,我回头说她们两句。”
杨浔满意地点点头,露出点笑容,说:“那我下班了。”
“……你存心来气我的吧?”
身后积了一大堆工作要忙的张主任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神色幽怨地盯着目前没活儿干的“闲散人员”。
张主任:“闲的没事儿就来给我写报告。”
杨浔挥挥手,很有礼貌地:“张老师再见。”边往楼下走。
张主任:“……”
小兔崽子。
难得有空,杨浔赶在晚高峰前去了趟超市,采购了一周的食材回去,恰巧又在小区楼下碰到了邻居大娘。
“小杨,今天这么早就下班呐?”李大娘笑道,热情地和杨浔搭话,“真少见。”
杨浔笑笑,没多解释:“今天有点事儿。”
“我要去给我女儿送饭,她今儿晚上又加班。”李大娘举起手上拎着的饭盒,想起女儿,她的眼神柔和起来,语气里满是宠溺:“嘴刁的呢,点名要吃我包的猪肉白菜饺子。”
“我给你也装了一盒,挂你家门板手上了,正好你早回家,这会儿还是热的,快上去吧。”
“谢谢您。”杨浔很真诚地感谢。
杨浔的性格温和,待人有礼,又和李大娘女儿的年龄相近,李大娘格外照顾他,隔三差五便给他送点自己做的吃的。
“哎哟,你手上这是……”
李大娘忽然捂着嘴笑起来,她眼尖,一眼便发现杨浔手上多出来的戒指,杨浔从来不戴饰品,不会是为了好看而戴。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杨浔,由衷地说:“恭喜你呀。”
杨浔愣了愣,缓缓低下头。
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衬得杨浔的手指更加修长白净,大小正好,不松不紧地卡在指根,也不知陆时笙是怎么知道的他的手寸。
戴了快半天时间,杨浔几乎要忘了它的存在,此刻被李大娘特意提出来,戴着戒指的手指烫起来,让它的存在不可忽视,仿佛在剧烈地灼烧,时刻提醒着杨浔他亲口说过的那句“负责”。
直到这时,杨浔好像隐隐明白陆时笙为什么要给他戴上戒指了。
告别了李大娘,杨浔上楼,门把手上果然挂了一个灰色的保温袋,食物的香味透过袋子的缝隙钻进鼻子,就像李大娘本人一样,让杨浔觉得很温暖。
杨浔拿着饺子进屋,微弱的夕阳光线照进客厅,有些昏暗,他抬手摸上墙壁打开灯。
明亮的灯光有些晃眼,杨浔望着熟悉的客厅,安静却并不空荡。
这里原本是很空的,杨浔物欲低,很少买东西,家具只有最基础的那些,走的极简风,装饰物什么的也根本没有,看上去就像是随时会跑路。
但陆时笙来了以后,这里就被填满了。
角落里多了把按摩椅,杨浔有时碰上几场手术连着做,站一整天下来,小腿酸痛得不行,按摩椅可以很好地缓解他的不适。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很软很厚实,杨浔可以垫在腰后打游戏,也可以放在腿上用来把手机垫高。
旁边还有条奶白色的小毯子,因为杨浔就喜欢窝在沙发上打游戏,且一打就是一下午,到晚上天冷了也懒得挪下位置,随手拿过来就可以盖上。
墙上挂了副绵羊的油画,那只绵羊的眼睛瞪得巨大,一只向左一只向上,呆傻的样子像是得了某种疾病,和整个客厅的风格并不搭,陆时笙说很像他。
但杨浔不这么认为,甚至一度怀疑陆时笙是在挑衅自己。
想到这,杨浔不禁轻笑出声。
原来在杨浔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时候,陆时笙就已经在这里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一步一步占据了杨浔的住所和他的内心。
等到杨浔猛然惊觉,陆时笙却早已渗透进他的生活,成为他的习惯,再也无法剥离,永远不可替代。
杨浔默默地想,一辈子吗?
一辈子实在是太远了,人的真心又是那样的瞬息万变,在利益面前,感情永远都是第一个被抛弃的。
杨浔从前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他答应了陆时笙的表白,却从未想过更远的以后。
他是喜欢陆时笙的,可如果陆时笙有一天要为了利益与自己分开,那杨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杨浔扯着嘴角苦笑一声,陆时笙说得对,说他胆小懦弱也好,说他自私冷漠也罢,自己的行为的确很渣男。
也没问过陆时笙的想法,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就毫不留情地从这段感情抽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