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笙没找到杨浔，倒是先在走廊里遇到了阮欣田。

阮欣田刚查完一个熊孩子的病房，脸上笑得如春风般和煦，心里早把这熊孩子一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从病房退出，阮欣田狞笑着低声喃喃：“臭小鬼，一天天的闹个没完了。明天就让小李来给你打针，疼不死你我不姓阮。”

小李是他们科室里打针最疼的那位，人送外号“熊孩子杀手”，再不老实的小孩挨上一针都不敢再造次，生怕不听话下一针还是他打。

阮欣田站在病房门口揉了把快要笑僵的脸，再抬头，就看到站在走廊对面的陆时笙。

她微笑着走上前，语气温柔地问：“好巧啊，陆先生你怎么在这呀？”

陆时笙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眼睛一亮，意外地“咦”了一声，将手里的苹果递给她，笑着说：“真是好巧啊阮医生，在这遇到你，倒省得我去找你了。这是王陌陌让我给你送的苹果，她让我祝你平安夜快乐。”

“麻烦你啦，还特意跑一趟。”阮欣田接过苹果，话锋一转，“你是来找杨浔的么？”

“是，不过我没找到他。”

“也许是正在查房吧，你去他办公室里等一会儿呢，反正他也快下班了，总会回趟办公室的。”

“他负责的病房我都找过一圈了，不在那，也不在办公室里。”

阮欣田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复杂，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嘴里好像又低又快地“啧”了一声，不过这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眨个眼的功夫就回到了她一贯的温和模样，陆时笙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看错了。

沉默片刻，阮欣田轻声说：“也许在产科。”

陆时笙一愣，重复：“产科？”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阮欣欣不再多说，晃了晃手里的红苹果，笑眯眯地说，“谢谢你给我送苹果。”

说完也不顾满头雾水的陆时笙，脚步轻快地离开。

陆时笙直觉阮欣田知道很多事，关于杨浔的，毕竟他们认识了十多年，对彼此都很熟悉，但阮欣田不愿多说，陆时笙也不能拽着她一问到底。

但一知半解的情况最痛苦了，陆时笙难受得心痒痒。

看阮欣田的反应，杨浔并不是第一次去那里了，一个神经外科医生，好端端的去产科干什么？

凑热闹？

不可能，杨浔不是这种人。

那他为什么会去产科？

陆时笙站在原地，拧着眉苦苦思索，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难道是……

杨浔想要一个孩子？！

那么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陆时笙心想，原来杨浔他喜欢小孩子么？

的确，他看起来就挺喜欢张果那小姑娘的，张果也很喜欢他。

但张果不一样，这种天使一样的小孩毕竟还是少数，更多的是惹是生非、不听人话、蛮横无理、胡搅蛮缠、肆无忌惮、作天作地、惹人生厌、邋里邋遢、上蹿下跳、愚不可及的臭小鬼，点名王钰，光是想想陆时笙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如果是杨浔的孩子，那应该会很乖，很可爱吧？

陆时笙轻轻叹出一口气，有些惋惜地想，可惜自己是个男的，没办法给杨浔生个一儿半女的。

他忽然又咧起嘴，开心地想，杨浔这辈子都不会有小孩了。

*

这辈子都不会有小孩的杨浔正沉默地坐在公共等候区，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产房。

产房门口有几个人，都是孕妇的家属和朋友，他们或坐或立，都在焦急地等候，时不时抬起头，殷切而期盼地望着产房大门。

又过了几分钟，产房门“砰”地一声打开，他们立刻围了上去，医生在门口匆匆说了句什么，很快又进去了。

产房门又关上，回过神来的他们脸上很快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神色，与身边人对视后，又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嘴里恭喜着一条新生命的诞生。

杨浔没再待下去，他站起身，双手插兜，慢慢地往前走。

他们都很高兴。

杨浔想。

因为一条新生命，因为母子平安，因为家中新添一员。

这仿佛是产科司空见惯的情况，但杨浔也见过在产房门口怒不可遏的家属，愤怒的原因有很多，也许是刚出生的孩子不健康，家属忙着推卸责任而争吵起来，也许是积怨已久，借此机会正好一次性爆发出来，也许仅仅只是因为孩子的性别。

除了欣喜和恼怒这两种情绪，还有冷漠，家属们对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孕妇漠不关心，只觉得麻烦和厌恶。

这种眼神杨浔倒是很熟悉。

待孕妇被推出门，冷漠的家属们又立刻换上一副心疼的模样，围着孕妇嘘寒问暖，关切不已，嘴里讲着那些虚伪的鬼话，面上又装作是幸福美满的一家。

很难以理解，但又十分寻常。

“小羊医生。”

闷头走到办公室门口，陆时笙带着笑意的声音蓦地响起，杨浔抬起头，陆时笙已走到他面前。

他愣愣地问：“你怎么来了？”

“今天是平安夜呀宝贝，我来给你送苹果。”

陆时笙拉着杨浔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个刚才还被嫌弃的过度包装的红苹果，他扭头对着杨浔笑眯眯地说：“祝我的小羊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不要这样喊我。”

杨浔听得耳朵发烫，接过苹果后小声地道了句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