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真被梁安用家法抽得整个后背血肉模糊,正倒在梁家大堂中不省人事,其他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排排站在边上,低着头眼神闪躲,大气不敢出一声,更是没人敢上前搀扶。
梁安手持家法立于梁府大堂中央,面色冷峻道:“沉浸美色置梁家名声于不顾,罪当如此!”
声音不容置喙,让人望而生怯,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梁涣之总感觉他爹这话是朝着他讲的。
但既然梁安没有连着他一起抽的话……那他是不是能姑且认为他爹还不知道?
梁涣之在大堂处焦灼不安地呆了一会儿,人都快喘不过气来,最后实在是站不住了,便报备了一声,自顾自回房了。
方才梁真那副模样过于凄惨,他不敢想要是他爹知道这事他也参了一脚的话……这能把他抽成臊子吧?
担惊受怕三天后,梁涣之终于等到了梳拢那天,他在镜前试了几十套衣服才勉强挑出一套满意的红衣。
梳拢仪式规格与出嫁相似,虽然只是初夜,但意味着清倌人自此成人,会将其少女发辫盘成发髻,并换上正红嫁衣加配凤冠霞帔。既然女方那边都这么认真了,那梁涣之怎么说也是要换上相配的衣裳才对。
就算是由于身份问题他要求免去大多凡俗礼节,但也不能完全随心所欲,毕竟对方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望舒啊!
待到日脚偏西,云层渐厚之时,梁涣之才勉强把自己倒腾得差不多了,他取出柜中备好的三金,悠悠地往红云坊走去。
不巧的是,一出门他就撞见自己老爹。
梁涣之登时汗流浃背,躬身行了一礼唤道:“父亲。”
梁涣之素来安分,是以梁安平日里不怎么管他,今日撞见了也只是随口一问:“涣之,这身红衣很少见你穿啊?”
梁涣之把头低了低,解释道:“谢家的少爷设宴邀请,随意选的。”
梁安似乎不疑有他,只拿眼扫了一下梁涣之手上的礼盒,便摆了摆手放他走。
梁涣之暗自松了口气,缓步离去,等走出几米后他近乎逃也似的离开。殊不知,这一幕被梁安全然收入眼底……
梁涣之一到红云坊,三四个人就围了上来向他问好。
“公子终于来了,姑娘们都久等了。”
“公子穿红衣可太俊了,当真鲜衣怒马少年郎!”
……
老鸨见到梁涣之就跟见了再生父母一般合不拢嘴,冲上来对着他一阵嘘寒问暖。
但她刚送到嘴边一连串的马屁还没讲完,就被梁涣之目光一扫止住了。
“直接带我去找望舒吧。”
老鸨听着一懵,心想着这书生也忒猴急了,半点弯弯绕绕也不走。
但腹诽归腹诽,老鸨最后还是笑意吟吟地给梁涣之带路。
一边走,还一边满脸姨母笑道:“望舒娇贵,公子还请温柔以待。”
“自然。”
话音刚落,一行人刚好走到望舒屋前,梁涣之默不作声地看了旁边的老鸨一眼。
老鸨心领神会,马上带着身后的人一溜烟地跑了。
望舒的房间被装饰得如若新房,透过纱窗隐约可见屋内烛光摇曳,袅娜身影一动不动地端坐于床榻边。
梁涣之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又是理理衣冠,又是检查一番手头上的三金,看完三金后又从兜里掏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措辞瞄了几眼,一连串的操作耽误了许久,最后梁涣之深呼吸好几下才面带笑容地推门而入。
望舒没动,头上盖着盖头看不清容颜,但光看身形便觉仙女下凡。
她像正常出嫁的新娘子一般,坐等着自己的郎君掀盖头。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该多好?一个念头在梁涣之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轻轻将三金置于屋内八仙桌上,缓步走近,像是生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四下无声,但梁涣之能明显地听见自己心跳声如雷,也不知怎么想的,梁涣之顺手搬了个板凳放到望舒对面。
架好板凳后,梁涣之发现自己抬头就是望舒。
“砰砰砰砰砰——”
距离很近,梁涣之一如初见时那般心旌摇曳。他故作镇定地举起备好的喜称,轻轻挑起盖头的一角。
两相对视,他又懵了,方才背好的措辞全部抛出脑后。
不对吧?他向来过目不忘,余秀材堂上抽背诵的时候,再长的诗书他都能倒背如流!所以他这是在干嘛?
背不上书的恐惧感忽地直冲大脑,梁涣之吓得手上一抖,盖头又自己掉下去了。
“诶!”梁涣之手忙脚乱地打算再挑起来,结果越急越乱,手上一滑喜称直接给摔地上了。
“砰——”地一声脆响,梁涣之人都傻了,定定地一动不敢动……不儿,这也不在他的预算范畴内啊?
就在他愣怔的一瞬间,一声极低的轻笑自盖头下传来,望舒手上一动,自己把盖头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