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这话一出,面前两人先后撇开视线,虽然都没说什么,但谢延莫名感觉这气氛好像比刚才还尴尬。
封竹月低着头,目光扫到方才自己失手掉到地上的药包,欲弯腰捡起,不料却被梁涣之抢了先。
他默不作声地将药包捡起来递予封竹月,两人指间相碰就跟碰到烙铁一般,短短一瞬就各自缩回,封竹月愕然地抬眼望向梁涣之,但对方已经站起身来,并把目光投向了谢延。
但他看谢延眼神跟方才对着封竹月的可谓判若两人,甚至还带着几分恨意。
谢延:。
不过她不得不接受,毕竟梁涣之他亲爹就是她当众杀的,这有什么不好认的?就连从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她烧纸钱的梁敏敏现在都与她将近势同水火,所以梁涣之什么立场那简直不要太好猜。
谢延甚至都做好要跟梁涣之当场开撕的准备了,但对方瞪了她几眼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试药的话,贫僧可以。”
谢延:?!
真假?
她与封竹月面面相觑,画风变得太快两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不行。”最后还是封竹月先开口,一票否决:“我们不会随便找人试药的。”
梁涣之闻言嘴角一勾,却是苦笑,他自顾自地挽起衣袖,露出自己的半条手臂——
他的手臂上零零星星地分布着几块红疹,虽然不算严重,但已经可以一眼确诊了。
“以贫僧现在的情况,不算随便什么人吧?”说着,梁涣之又强调道:“贫僧自愿。”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贫僧’地自称,谢延心中还是不免感慨,这话连她这个外人听着都觉得别扭,封竹月又会怎么看待?
一对痴男怨女经历坎坎坷坷后久别重逢,是情多还是恨多?
但见封竹月沉默许久,才道:“试药凶险,你确定?”
“我心意已决。”
“行。”
封竹月见其答得斩钉截铁半点不带含糊的便知道拗不过,遂抬手指向一个方向,道:“去药房内间侯着,我亲自为你试。”
梁涣之没多说什么,直截了当地往封竹月所指的地方去了。
“哒——哒——哒——”
梁涣之步履缓慢,奇的是,行进间药房嘈杂的声响莫名地逐渐远去,耳边一时间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睁眼所见的是他最近一直在研读的书籍,正是谢延所作的那本《凰权志》,这书虽然被先生列为罔顾人伦的邪书,但在他看来这本书的行文流畅,里面很多观念也是自己始料未及的,不失为一本好书。
在此梁涣之不得不承认,谢延的才气实在不输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涣之涣之!今日课业完成了吗?”
爽朗的少年声响打断梁涣之的思路,他一抬头,十七八岁的谢子坚正一蹦一跳地向自己跑来。
梁涣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回。
谢子坚热脸贴上来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继续自说自话:“呦!还在看《凰权志》呢?”
“不过涣之这么厉害,肯定是一早就完成课业才开始看的!”
“何况今天课业也不多,先生难得良心发现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梁涣之眉头微蹙,开口打断谢子坚的话,语气不大耐烦。
少年时期还在私塾上课的谢子坚尚且会察言观色,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惹得对方不耐后马上噤了声。
见谢子坚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梁涣之更是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没什么事我走了。”
说罢梁涣之收起手中书卷便作势要离开,他会为了维持碇城三家表面关系而对这些人笑脸相迎,但不代表自己就真能与其相苟同。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梁涣之更是没有那个义务作陪。
“涣之!别急着走啊!”
眼看着梁涣之真要走了,谢子坚鼓起勇气,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而且跟你们家有关!”
原本想要甩袖子走人的梁涣之听到这话眼色沉了沉,终究是耐着性子回过头来直视谢子坚的双眼,目光如炬,企图看出些什么端倪。
两人无言对视好一阵,梁涣之才开口一问:“与我们家有关?”
“对!我真没骗你!”